在老杰克走后,唐三沉默地开始收拾屋子,而苏月铃也在一旁安静地帮他整理。
等整理完之后,已是夕阳时分。
苏月铃看着唐三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口的台阶坐下,低着头。
她叹了口气,也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看向远方。
“还在想你爸爸为什么要走吗?”
唐三点头。
“嗯。”
“在前世我没有亲人,好不容易在这里有了亲人,可……他为什么要走呢?”
“爸爸是我唯一的亲人,失去他,家就不再是家了……”
苏月铃看着夕阳,语气平静地开口:
“你错了。”
唐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继续说道:
“你从来都没有失去过他。”
“他在信上说了,他要去做他要做的事。”
“那就让你爸爸好好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我知道他的离开你会不舍,会难过。”
“可是只要他还在这世上,他总有一天会回到你身边。”
她转头看向他,看着他的眼睛说:
“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儿子。”
“他不回到你身边,还能去哪?”
(去找阿银呗。)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唐三微微一怔。
心头那点沉甸甸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散去,她的话就落了下来——轻轻的,却像有人把他从那份空落里拽了一把。
他望着她,眼底的失落一点点褪去,像是忽然看清了方向,也像是有谁在告诉他:别停在原地。
而她浑然未觉,依旧笑得俏皮:
“说不定我们还能给你爸爸一个惊喜呢——你努力变强,等他回来,吓他一跳。”
唐三心头那点下沉的情绪,被这一句话一点一点托了起来,不再那么压人。
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你这是惊喜还是惊吓啊?”
那笑声不再是勉强的,是真的,松了下来。
苏月铃见唐三终于笑了,心里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唐三笑过之后,看着她。
眼神不再像刚才那样沉着,而是多了一点温度。
“谢谢你,小铃。”
她一愣,随即笑了笑:“谢我什么?”
唐三也笑着回应:“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也谢谢你刚刚那番话。”
苏月铃没心没肺地笑着,摆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唐三看着她,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定。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小铃。”
“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月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去哪?”
唐三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直接拉住她的手——“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苏月铃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人就被他带着往前跑。
“哎——等等啊!”
苏月铃被唐三一路拉着上了山。直到山顶,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她微微喘着气,抬起头正要开口,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眼前——是一整片铺展开来的花海。
山顶之上,漫山遍野的花正盛开着,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方。
风一吹,花海微微起伏,像是柔软的波浪。
花瓣被带起,在空中轻轻旋转。
蝴蝶在花丛间飞舞。
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余晖落下来,把整片花海都映得温柔又明亮。
像梦一样。
苏月铃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好美啊……”
唐三站在她身旁,目光却没有落在远方,而是落在她身上。
他轻声应了一句:“是啊,真的好美。”
只是——他说的“好美”,到底是风景,还是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看向这片地方:“这是我以前练功的地方。”
苏月铃在一旁笑着接话:“嗯,我知道,是玄天功对吧。”
唐三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随后,神情慢慢变得认真。
“小铃。”
“我问你一个问题。”
“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
苏月铃一听,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她干笑了一下:“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说完就想溜,结果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拉住。
“等等,小铃!”
她被直接拉了回来。
唐三看着她,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听我说完,好吗。”
她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哦……”
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
唐三见她没有再走,这才慢慢松开手,然后,一字一句,认真地开口:
“苏月铃。”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妹妹。”
话音落下。
夕阳的风轻轻吹过,花海微微起伏,花瓣在两人之间飘落。
苏月铃一时间,没有说话。
唐三继续开口,声音低了一些:“我真的希望……能再有一个亲人。”
“其实在唐门的时候,我就曾经想过。”
“但是那时候,只有我们两个彼此相伴。”
“我觉得那样也很好。”
“直到我来到这个世界。”
“有了亲情之后,我才明白……”
“原来有家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微微低下头:“现在爸爸不在了……”
“我真的很想……再有一个家人。”
他重新看向她,声音轻了一点:“所以……”
“你……愿意吗……”
苏月铃看着他,沉默了一下,随后语气平静地问:“为什么是我?”
唐三几乎没有犹豫:“因为你对我很重要。”
苏月铃一愣。
他继续说道:“我只是个穷苦的平民出身。”
“不能给你财富,也不能给你势力。”
“但是——”
“我可以给你我的承诺。”
他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我会永远保护自己的妹妹。”
“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苏月铃轻轻叹了口气:“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
“我要告诉你。”
“和我在一起——会很危险。”
唐三没有任何迟疑:“我不怕。”
苏月铃继续看着他:“如果有很多人都想要我死。”
“你要怎么办?”
唐三目光坚定,没有一丝退缩:“如果有那么一天——”
“那就让他们先踏过我的尸体。”
夕阳缓缓沉落,夜色一寸寸漫上来,萤火虫也三三两两地亮起了光。
过了好一会儿,苏月铃才傲娇地开口:“你都把话说得这么好听了,我要是拒绝,岂不是太不够意思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说完,她又调皮地笑起来,补了一声:“哥哥,嘿嘿。”
唐三听了,心里又欢喜又感动,轻声说:“谢谢你,妹妹。”
随后,两人在花丛间躺下,静静望着夜空。
苏月铃忽然轻声笑了出来。唐三疑惑地侧过头:“你在笑什么?”
她笑着说:“我在笑你刚刚说的话——不觉得很像在告白吗?”
唐三一愣:“啊?有吗?我觉得不像啊。”
苏月铃没再答话,只是躺在那里轻声笑着。笑够了,她心情愉悦地从地上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每走一步,便有萤火虫从花丛间翩翩飞起。
唐三也跟着起身,跟在她身后。她在前,他在后,一步一萤火。
“说起来,自从我来到这里,收获了好多家人——有妈妈,有姐姐,还有…加上你…”她转过身看着唐三,俏皮地笑了,“我总共有三个哥哥了。”
唐三眼中带着宠溺:“你还有哥哥啊?”
“对啊,”她心情极好,“改天有机会给你介绍一下。”
唐三笑着点头:“好啊。”
苏月铃回头望向远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说来也奇怪,我以前一直想要个哥哥,却始终没有。没想到来到这里,愿望反倒成真了。”
唐三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动。他抬手将腕上的袖箭取下,走到她身边:“这个送给你。”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袖箭上:“这不是你做的无声袖箭吗?你要把这个给我?”
唐三一边点头,一边已将袖箭轻轻装到她的手腕上:“嗯。”
她低头看了看,有些迟疑:“可是你给我也没用啊,我又不会用。”
唐三笑了:“我可以教你啊。”
他帮她调整好位置,耐心地讲解:“只要发动这个开关,里面的三根小箭就会按照你的控制射出。”
随后,他站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做示范:“看见那只蚊子了吗?”
她轻声应道:“嗯。”
唐三悄然开启紫极魔瞳,目光锁定目标:“我们就用它射中那只蚊子的翅膀。”
只听得极细微的一声“咔”,箭矢无声飞出,精准钉穿了蚊子的翅膀,没入树干。
箭矢射出后。
苏月铃连忙跑了过去。
只见那只蚊子被钉在树上,还在微微挣扎,只是翅膀被射穿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感叹:“好厉害啊……”
唐三走上前,从树上把袖箭拔了下来,连同那只蚊子一起取下。
他看了一眼,说道:“这个暗器,就连爸爸都不知道。”
说完,他将手中的蚊子随手丢开,站起身,看向她,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个无声袖箭,是我送给妹妹的第一份礼物,可以用来防身。”
他停了一下,目光坚定:“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有保护自己妹妹的能力,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苏月铃看着他,没有惊讶,只是轻轻笑了,那笑很温柔:“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也一直相信你。”
夜色渐深。
花海在月光下安静下来。
萤火虫一闪一闪,像散落在夜里的星。
两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再说话。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花香。
苏月铃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袖箭,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走吧。”
唐三点头:“嗯。”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轻。
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像是多了一个人,却又刚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