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戏,很开心吗?”
一道清朗的、听不出什么喜怒情绪,似乎只是单纯感到疑惑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叶翘头顶斜上方传来
叶翘正看得入神,下意识地顺口就想接话:“那肯定啊!你要不要也上来看?视角绝佳,还有……”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刹住,脑子瞬间空白了一瞬——她旁边,有人吗?她不是一个人躲在树上吗?
反应过来的叶翘,脖颈有些僵硬地、缓缓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她旁边另一根更粗的枝干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坐了一个人
那人也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怀里抱着一柄长剑,剑鞘上有着熟悉的、属于朝夕剑的标记
他正微微歪着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翘,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似乎只是单纯地好奇她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看得这么起劲,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我怎么了吗?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叶翘:“……”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翘看着这张属于四师兄沐重晞、却同样透着些许陌生感主要还是因为气质的脸,迅速调整好心态
“咳,”她清了清嗓子,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树枝,发出邀请
“那个……你要不要一起坐着?吃瓜看戏,位置管够”
她甚至还从万物生里摸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存的、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瓜子,递过去一把。
沐重晞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下方打得火光四溅、符箓乱飞的战场,再低头瞅了瞅叶翘递过来的瓜子,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几秒钟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真的挪动身子,坐在了叶翘旁边的树枝上,还接过了那把瓜子,拿在手里看了看,没吃
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会答应这个穿着长明宗亲传服但气息古怪的陌生少女邀请
只是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里莫名就生不出什么警惕或敌意,反而有种模糊的、想要靠近的直觉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过来了
叶翘见他坐下,便重新将注意力投回下方的战场,一边啃着灵果,一边看得目不转睛
看着看着,她心里那股熟悉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躁动又隐隐冒头
底下这两人,打得虽然热闹,符光剑影交错,但她看得出来,双方都还有些收敛,并没有真正拼死相搏的狠劲
与其说是生死搏杀,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较量?
嗯,更准确点说,似乎是秦淮在配合着明玄的进攻节奏,带着点无奈地‘陪玩’
这种程度的表演,对看惯了原著亲传们真刀真枪、各出奇招混战的叶翘来说,有点不够劲儿啊
她眨了眨眼,一个大胆且缺德的念头,如同春日杂草般,疯狂滋生
仿佛是上天听到了叶翘内心的呼唤,就在她念头刚起的瞬间——
不知是秦淮一道未曾完全收束的凌厉剑气余波,还是明玄一张偏了方向的爆炸符产生的冲击,就那么恰巧、精准地横扫过叶翘与沐重晞藏身的那棵大树!
攻击并非直接命中树干,而是擦着边缘掠过,但其中蕴含的合体期力量
对于一棵凡木而言,已是毁灭性的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支撑着两人的粗壮枝干应声断裂,整棵树也随之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地面轰然倒下!
“我靠!”叶翘只来得及低骂一声,身体便随着断枝一起下坠
若是修为还在,她随便就能稳住身形,可偏偏现在境界缩水得厉害,体内那点可怜的炼气期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做出有效的缓冲
下落的速度在重力作用下越来越快,眼看就要以脸着地的狼狈姿势狠狠砸进下方的尘土碎石里
正当叶翘咬着牙,准备不顾一切从领域里召出不见君强行御剑时——
她忽然感觉后脖颈的衣领一紧,整个人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紧接着,双脚便悬空了
提……提起来了?
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一样,被人从后面揪着衣领,给凭空提在了半空中
叶翘僵硬地、一点点扭过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沐重晞御剑,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攥着她的后衣领
他微微歪着头,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叶翘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询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叶翘:“……”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感瞬间冲上心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家伙这个动作,无声地透着一股……羞辱!
身高高了不起啊?!修为高了不起啊?!就能这么随随便便把别人像拎东西一样拎起来吗?!她不要面子的啊!
说实在的,在原世界,明玄和薛玙他们几个损友也没少拿她的身高打趣,隔三差五就问她:“小师妹/叶翘啊,都这么久了,吃了那么多灵丹妙药,怎么光长心眼不长个儿啊?”
每次叶翘都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然后默默掏出诸如改良版的哈符,爬行符之类的‘好’东西热情分享
她其实是有长的!只是……长得不太明显,被他们选择性忽视罢了!
下方的明玄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与秦淮对攻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去,看到沐重晞以及被他拎在手里的叶翘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那标志性的、带着欠扁意味的语调便响了起来:“沐重晞?你怎么在这儿?还有……”
他目光落在叶翘身上,尤其在她那身醒目的红色长明宗亲传服上停留片刻,语气更加玩味,“你旁边这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拐来的?穿着我们宗的衣服,胆子不小啊”
秦淮见明玄停手,也顺势收剑归鞘
他们二人虽说一见面就火药味十足,但本质上并无深仇大恨,相识多年,那点微妙的‘同辈竞争’和‘互相看不顺眼但又莫名熟悉’的感情基调还是有的
对于明玄这种没事找事、嘴欠挑衅的做派,秦淮早已习惯,此刻也懒得计较
他的目光同样投向了树上的沐重晞和叶翘,不过相比明玄,他的好奇心显得淡薄许多,更多的是一种置身事外的观察
沐重晞没有立刻回话
他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在宗门长老实在受不了明玄和周行云隔三差五就在宗门里切磋得鸡飞狗跳,破坏公物
不耐烦之下,干脆把看起来比较正常,至少不主动惹事的那种的沐重晞和薛玙也一起丢下了山,美其名曰协助历练
实则就是让他们看着点那两个战斗狂,别在外面惹出太大乱子
他赶到附近时,正好感知到明玄和秦淮在打架,为了避免被波及,便也选了棵树藏身,结果意外撞见了同样在看戏的叶翘
叶翘原本还在郁闷自己的隐匿丹药是不是过期了可那是渡劫期炼制的精品!
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完全没料到是沐重晞自己意外撞上来的,纯属巧合
秦淮收了剑,对眼前的插曲兴趣缺缺
他主要是怕明玄回过神来,又要缠着他比试,麻烦得要死
他心思微动,便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脚步刚迈开几步,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转身靠在了不远处一棵还算完整的树干上,抱臂观望
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一向懒得理会闲事的自己,破天荒地竟没有直接走远,而是选择留在一个既能看清情况、又不会被轻易卷入的安全距离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离开的
可不知为何,胸腔里那颗常年如古井无波的心,此刻却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对那个被沐重晞拎在手里、穿着长明宗亲传服却气息古怪的少女,生出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毕竟,刚才他和明玄交手那么久,以他们合体期的神识,竟然都没有察觉到树上还藏着一个人。不出意外的话,明玄肯定也没发现,这隐匿手段,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