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新羽攥着手里的通行证,指腹被边缘磨得发烫,另一只手拎着的保温桶里,炖得软烂的牛腩还冒着余温。
这是他退伍后的第二年。肩窝的贯穿伤还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医生说这辈子再不能端狙击枪,他便干脆办了退役,回北京开了一家保全公司。
可心里那块地方,总被西北的戈壁和雪山填得满满当当。
俞风城申请提前退出雪豹大队,来这所军校读指挥专业的消息。那天电话里,霍乔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揶揄:“小白,那小子在学校里跟头狼似的,你要是再不来,怕是要被人抢了先。”
白新羽当时就红了脸,嘴上硬邦邦地回“谁要去看他”,转天就订了最早的高铁票,凌晨五点爬起来炖了牛腩——俞风城在部队时最馋这口,说他妈妈炖的牛腩,是这辈子最好吃的味道。
军校的大门气派又肃穆,哨兵笔挺地站在两侧,眼神锐利如鹰。
白新羽递上通行证,报了俞风城的名字,哨兵核对后,指了指校内的方向:“学员俞风城在战术训练场,从这里直走,过了教学楼就是。”
“谢谢。”白新羽拎着保温桶,脚步有些急促。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在满是迷彩的校园里格外扎眼,一路上不少学员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战术训练场被铁丝网围着,里面传来整齐的喊杀声。
白新羽扒着铁丝网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俞风城。
他瘦了点,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穿着迷彩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
此时他正带着几个学员进行近身格斗训练,动作干脆利落,一记侧踢将对手撂倒在地,声音洪亮:“再来!格斗不是花架子,要的是一击制敌!”
白新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俞风城以教官的身份站在训练场上,不再是新兵连里那个爱捉弄人的俞风城,也不是雪豹大队里那个桀骜不驯的突击手,而多了几分沉稳和担当。
他看呆了,直到保温桶的提手硌了手,才回过神来,扬着嗓子喊:“俞风城!”
训练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俞风城猛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中的锐利瞬间化作惊愕,随即又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快步走到铁丝网边,拉开门,语气带着点无奈:“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白新羽挑了挑眉,把保温桶递过去,“给你炖了牛腩,你妈教我的方子,保证正宗。”
俞风城接过保温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白新羽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
他刚要说话,身后就传来一个略显刻薄的声音:“俞风城,训练时间,你跟谁在这儿闲聊?”
白新羽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上尉军衔作训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目光落在白新羽身上时,充满了不屑。
“王教官。”俞风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这是我朋友,来看看我。”
“朋友?”王教官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白新羽,“俞风城,你可是军校的尖子生,雪豹大队出来的精英,怎么交这种……一身铜臭味的朋友?”
白新羽的脸瞬间涨红。
他最讨厌别人拿他的家境说事儿,尤其是在俞风城面前。
他攥了攥拳头,刚要反驳,就被俞风城拦住了。
“王教官,注意你的言辞。”俞风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的朋友,轮不到你置喙。”
“我只是提醒你。”王教官抱臂而立,目光扫过俞风城手里的保温桶,“军校有军校的规矩,训练期间不许会客,更不许带外来食品。你身为学员骨干,更应该以身作则。”
“我已经向队里报备过了。”俞风城拿出手机,展示了一下报备记录,“而且现在是休息时间,不是训练时间。”
王教官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和俞风城同期入学,却处处被俞风城压一头——无论是文化课还是军事训练,俞风城都是年级第一,就连校长都对他赞不绝口。
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如今见俞风城为了一个外人跟他叫板,更是火上浇油。
“就算报备了又怎么样?”王教官上前一步,逼近白新羽,“这里是军校,不是你这种富二代撒野的地方。赶紧走,不然我就叫哨兵把你赶出去!”
白新羽忍无可忍,抬手推开王教官:“你说话客气点!我是俞风城的朋友,来看他天经地义,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你敢推我?”王教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就朝白新羽挥来。
俞风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王教官的手腕,用力一拧。
王教官吃痛,闷哼一声,胳膊被拧到了身后。
“俞风城,你敢动手?”王教官怒喝。
“是你先动手的。”俞风城的声音冰冷,“王浩,我再警告你一次,别碰他。”
周围的学员都围了过来,窃窃私语。有人拉偏架:“俞风城,你快放开王教官吧,都是同学,别伤了和气。”
也有人阴阳怪气:“就是啊,为了一个外人,值得吗?”
“什么外人,没听说俞风城在雪豹大队有个相好的吗?就是这个白新羽吧?”
“原来就是他啊,听说当年在部队里就是个草包,全靠俞风城照顾才进了雪豹大队。”
“现在退伍了,还来缠着俞风城,真是不要脸。”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白新羽的心里。他知道自己以前在部队里不招人待见,可他已经拼尽全力成长了,从新兵连的吊车尾,到炊事班的狙击手,再到雪豹大队的准特种兵,他流的汗和血,不比任何人少。
尤其是昆仑山那次,他为了救俞风城,身中一枪,差点丢了性命。可这些,在别人眼里,都成了“草包”“靠人”的证据。
白新羽的眼眶红了,他挣开俞风城的手,咬着牙说:“俞风城,我走了,不打扰你训练。”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新羽!”俞风城喊了一声,松开王浩,就要追上去。
“俞风城,你敢走?”王浩揉着手腕,厉声喝道,“你要是敢追,我就向校领导举报你违规会客,还动手打人!”
俞风城的脚步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浩,又看了一眼白新羽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入训练场,停在众人面前。
车门打开,俞晨光和霍洁走了下来。
俞晨光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将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霍洁则穿着一身得体的风衣,气质优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训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学员都挺直了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首长好!”
王浩也愣住了,他认识俞晨光——那是军区的副司令员,是他仰望都不可及的存在。而霍洁家族在军营里威望极高。
他怎么也没想到,俞风城的父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俞晨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俞风城身上,语气平静:“风城,怎么回事?”
俞风城走过去,敬了个礼,沉声道:“报告首长,学员王浩与我的朋友发生冲突,我出手制止,引发了争执。”
“哦?”俞晨光的目光转向王浩,“你来说。”
王浩的腿都软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报告首长,是……是白新羽先推的我,俞风城才动手的。而且,军校规定训练期间不许会客,俞风城违规了。”
“训练期间?”霍洁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训练场的挂钟上,“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五分,根据军校的作息表,这个时间是休息时间,何来训练期间一说?”
王浩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还有,”霍洁的目光落在王浩的手腕上,“你说风城动手打你?我看你的手腕只是红了一点,连皮都没破。倒是风城,刚才抓你手腕的时候,被你指甲划了一道口子,你没看到吗?”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俞风城的手上,果然,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俞风城愣了一下,他刚才只顾着护着白新羽,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受伤了。
“你身为教官,不仅言语侮辱他人,还先动手打人,反咬一口,这就是军校教给你的军人素养?”霍洁的语气冰冷,带着一股威严。
王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低着头,不敢说话。
俞晨光走到俞风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向周围的学员,声音洪亮:“我不管你们之前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我只说三点。”
“第一,白新羽是俞风城的爱人,也是我俞晨光和霍洁认可的晚辈。他在部队里的表现,雪豹大队的荣誉室里有记录,他不是什么草包,而是一个为了战友可以豁出性命的好兵!”
“第二,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不是搞小圈子,不是背后嚼舌根。你们在这里学习,是为了将来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官,而不是成为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第三,俞风城是我的儿子,但他在军校里,首先是一名学员。他有错误,我绝不护短。但今天,他没有错。他护着自己的爱人,护着自己的朋友,这是军人的担当,也是男人的本分!”
话音落下,训练场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窃窃私语的学员,都低下了头,脸上带着羞愧。
俞晨光看向王浩,语气平淡:“王教官,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向白新羽道歉,向俞风城道歉,然后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交给校领导。第二,我会联系你的上级,对你的行为进行调查处理。你自己选。”
王浩浑身一颤,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走到俞风城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俞风城,对不起,是我错了。”
然后,他又走到刚被俞风城追回来的白新羽面前,低着头,声音沙哑:“白新羽,对不起,我不该侮辱你,不该动手打你,请你原谅我。”
白新羽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的气消了大半。他摆了摆手:“算了,下次注意点就行。”
俞晨光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白新羽,脸上的刚毅化作了温柔:“小白,好久不见,又长高了。”
霍洁也走过来,拉着白新羽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瘦了点,不过精神多了。肩伤怎么样了?我给你带了最新的药膏,回头让风城给你抹。”
“谢谢俞叔叔,谢谢霍阿姨。”白新羽的眼眶红了,心里暖暖的。
他没想到,俞风城的父母会这么护着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认可他的身份,认可他的付出。
俞风城走到白新羽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低头在他耳边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白新羽摇了摇头,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哽咽:“我没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训练场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俞晨光看着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霍洁则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嘴里念叨着:“回去给你爸妈发过去,让他们也放心。”
周围的学员们,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带着羡慕。
有人小声说:“怪不得俞风城这么护着白新羽啊。”
“以后再也不敢说白新羽的坏话了,人家可是俞将军认可的儿媳妇。”
欢声笑语中,白新羽抬起头,看向俞风城,眼中满是爱意。
俞风城低头,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