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一声尖叫惊醒。
跑出去一看,赵玉梅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几块碎布,浑身发抖。那是她带来的嫁妆一件旧棉袄,她奶奶亲手做的,她唯一的念想。
张翠花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剪刀,笑吟吟地看着我:“妈,这种破布也配穿进咱们家?我帮嫂子清理垃圾呢。”
赵玉梅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不敢吭声。
我脑子里闪过前世画面:那件棉袄,赵玉梅一直穿到死。她死那天,身上穿着缝补了无数次的碎片。
我转身进屋,拿起剪刀,走进张翠花房间。
“妈!你干嘛?!”张翠花追进来。
我把她衣柜里所有衣服扯出来,一件件剪成布条。羽绒服、羊毛大衣、连衣裙,全成了碎片。
剪完后,我把布条抱到院子里,挂在大门口一件件迎风招展,像丧幡。
“挂这儿晾着,”我说,“让全村人看看,我闺女什么德性。”
张翠花疯了似的扑过来:“妈!那是我攒了一年工资买的!”
我推开她:“你剪你嫂子衣服的时候,想过那是她奶奶做的?”
张翠花嚎啕大哭,跑回屋里打电话:“哥!妈疯了!她把我的衣服全剪了!你快回来!”
我回头看向赵玉梅。她还蹲在地上,抱着那堆碎布。
我走过去,蹲下,把碎布一块块捡起来,包好,递给她:“收着。妈以后给你买新的,买十件。”
赵玉梅抬头看我,眼睛红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拍拍她手背:“进屋歇着,中午妈做饭。”
转身时,我看到她偷偷用袖子擦眼睛。
一个小时后,张建国骑着摩托车回来了。张翠花冲上去告状,添油加醋说我要杀了她。
张建国皱着眉头进院,看着我:“妈,你怎么能这样?翠花是你亲闺女!”
我看着这个窝囊了一辈子的儿子。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和稀泥,看着他媳妇被欺负到死。
我指着赵玉梅:“她是你媳妇,怀着你孩子。你闺女剪她嫁衣的时候,你在哪儿?”
张建国沉默了。
张翠花在后面喊:“哥!你就看着她欺负我?”
张建国低着头,半晌,突然说:“翠花,你给我嫂子道歉。”
张翠花愣住了:“你说什么?”
“道歉。”张建国声音大了些,“你剪人家衣服,你还有理了?”
张翠花脸都绿了:“你!你们全家都疯了!”
她摔门跑出去,临走撂下一句:“我让奶奶来评理!我看你们怎么跟奶奶交代!”
屋里安静下来。张建国走到赵玉梅面前,笨拙地说了句:“玉梅,对不住。”
赵玉梅摇摇头,眼眶又红了。
我看着张建国,心里说:上辈子你要是这样,她也不会死。
晚饭时,门外传来三轮车的声音。
奶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