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夕阳把街道染成橘红色。
速水凛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面包店会剩下什么口味。昨天那个栗子蒙布朗卖完了,今天要是还有的话,她想买两个。
——给龍胆一个,给蘭一个。
她想起上次他们送她回家,想起龍胆接过宝矿力时傻傻的样子,想起蘭把乌龙茶塞进口袋时嘴角那点弧度。她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吃甜的,但那个蒙布朗她想让他们尝尝。
面包店还要再走十分钟。
路过网吧那条街的时候,她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前面站着几个人。
速水凛蓝米勒奶油还是咸奶油菠萝包…
她念叨着
不良呦
一个声音响起来。
凛抬起头,愣住了。
三四个人堵在路中间,穿着她不认识的制服,袖口卷起来,露出纹身的一角。为首那个染着黄毛,叼着烟,正上下打量她。
不良这学校的?
不良没见过你啊
凛往后退了一步。
她认出那个纹身了。不是天竺的。是另一个组织的,叫什么她不知道,但她见过类似的标记——在那些和天竺有关的传闻里。
速水凛我…
她想绕开,但另外两个人已经堵住了她的退路。
不良别走啊
黄毛往前凑了一步
不良聊聊呗,你认识灰谷兄弟?
凛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
不良不说话
黄毛笑了,喷出一口烟,凛被呛得偏过头去。她闻到劣质烟草的味道,混着汗味和酒气,和她记忆中某些不好的东西重叠在一起
不良小妹妹
黄毛伸手,想碰她的下巴
不良问你话呢
手还没碰到,风声先到了。
凛只听见一声闷响,下一秒黄毛就飞出去了。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个人影从她身侧掠过,黑黄渐变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蘭和龙胆刚结束一场组织的清扫带着一群人路过就看到这幅场景,蘭一个甩棍就上来了
甩棍砸在黄毛脸上的声音,又脆又闷。
灰谷蘭碰她?
蘭的声音。
不高,不低,就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凛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诡异的平静。
黄毛摔在地上,捂着脸惨叫。他那几个同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按住了。
凛这才发现,街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十几个人。
全是天竺的。
龍胆从人群里冲出来,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
灰谷龙胆受伤了吗?他们碰你哪了?你有没有事?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声音发紧,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凛摇摇头。
她没事。她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龍胆松了口气,但他还是抓着她的胳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灰谷蘭龙胆
蘭的声音。
龍胆抬头,看见他哥站在黄毛面前,甩棍垂在身侧,上面沾着血。他没回头,但话是对龍胆说的。
灰谷蘭带她走
龍胆点点头,拉着凛往后退。
凛被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她看见蘭蹲下来,一只手按着黄毛的头发,把他的脸从地上拎起来。黄毛满脸是血,眼神里全是恐惧。
蘭在笑。
但那个笑不是对着她时的笑。是冷的,是那种让凛心底发寒的笑。
灰谷蘭刚才哪只手?
黄毛没说话。
蘭把他那只手拽出来,按在地上。
凛看见甩棍又抬起来了。
速水凛龙胆…
她下意识想喊,但龍胆已经把她拉进怀里,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但耳朵还在听。
又是一声闷响。
然后是黄毛的惨叫。
再一声。
再一声。
凛在龍胆怀里发抖。不是害怕蘭。是害怕那种声音——和她小时候听见的一模一样。那个男人打她妈妈的时候,打她的时候,就是这种声音。
灰谷龙胆没事
龍胆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很低,很轻,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灰谷龙胆没事的
他的手还捂着她的眼睛,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隔着衣服传过来。
凛抓住他的衣角。
速水凛他……
灰谷龙胆我哥有分寸
灰谷龙胆不会死
凛不知道说什么。
她只知道龍胆的怀抱很暖,和那种冷冰冰的声音完全不一样。他身上有淡淡的血味,但不刺鼻,混着洗衣液的味道,让她想起那天在网吧里闻到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闷响声停了。
灰谷蘭好了
蘭的声音响起来,近了很多。
龍胆松开手,凛眨了眨眼睛,看见蘭站在她面前。甩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他衣服上沾了点血,但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灰谷蘭吓到了?
他凛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手上的甩棍,看着他眉骨上那道刚才沾上的一点点血痕。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蘭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用拇指蹭掉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一点灰尘。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灰谷蘭下次走大路
凛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了”,但话没出口,眼泪先掉下来了。
一滴。
两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是因为——她说不清是因为什么。
龍胆慌了。
灰谷龙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刚才他们——
速水凛不是
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蘭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龍胆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她碎掉的抱法。是那种直接的、不容拒绝的、把她整个人圈进去的抱法。
他的衣服上有血腥味。混着他的体温,和一点不知名的香水。他的心跳比龍胆慢一点,一下一下的,很稳。
凛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出了声,泪失禁哭起来停不下来手脚冰凉,应该是后知后觉
龍胆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然后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她包在中间。
凛闻着他们身上不一样的味道,听着他们不一样的心跳,哭得像个小孩。
路边的天竺成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
最后是蘭开口了。
灰谷蘭清场
那些人立刻散开,把围观的人赶走,把黄毛那几个人拖进巷子。街边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个。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凛的哭声慢慢小了。
变成抽噎。
变成轻轻的呼吸。
她没抬头,也没动。
蘭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龍胆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很轻。
灰谷蘭走吧
灰谷蘭送她回家
灰谷龙胆嗯
松开手,但又没完全松开——他牵着她的手腕。
蘭也松开了,但他的手从她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轻轻揽着。
三个人就这样往前走。
凛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是龍胆的温度,右边是蘭的气息。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面包店早就错过了。
但她不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