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少卿的考量

薄少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藏着一层尚未说出口的权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这番道理，尚且只是站在血缘公道之上的说辞。还有一层利害，他不便当众挑明。

陆依萍的身后站着顾向北，那是手握一城兵马的顾家少爷。顾向北对陆依萍维护到何种地步，薄少卿全都看在眼里。倘若薄家今日一意孤行，执意偏袒薄明珠，寒了陆依萍的心，那便不只是家事纠葛那么简单。

一旦把陆依萍彻底惹急，顾家的兵马压过来，薄家所要面对的便是兵戎相见，到时候整个督军府都会陷入灭顶的风波，根本不会有半分好下场。

于亲情，陆依萍是薄家流着血脉的亲生女儿，二十年受尽委屈本就该被补偿。于时局利害，更万万不能得罪顾向北与陆依萍这一方。

无论从人情道义，还是军政权衡来考量，薄家都只能选择陆依萍。

只是这话不能摆到台面上讲出来。若是讲透了，一切坚守的公道，便会沦为趋炎附势的算计。父母心中仅剩的愧疚，也会变味。

所以他只能拿天理公道、拿王雪琴的报复来规劝，把那层血淋淋的军政利弊压在心底。

薄少卿抬眼，望着满眼哀戚的母亲，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

“娘，舍不得归舍不得，可世间之事，从来不能凭着舍不得就颠倒对错。”

跪在地上的薄明珠听见这番对话，心中仅存的一丝希冀，正在一点点碎裂。

薄督军眉头紧锁，来回踱步，他只看见了养育二十年的孩子的凄惨，却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件事背后，还牵扯着顾家那股不容小觑的势力。烛火跳动，将督军沉重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整个厅堂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薄夫人像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的法子，眼中浮起一点微光，连忙开口。

“我们现在就把她送出去，把她安排在薄家的另一个宅子里面，这总行了吧？既不碍着陆依萍的眼，也不碍着你的眼，让她一个人出去外面过。依旧供给她吃穿用度，府里的月例一分不少，只是不让她再以薄家大小姐的身份露面。”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薄明珠猛地抬起头，原本死寂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慌忙看向薄少卿，盼着他能够点头应允。

薄督军也微微颔首，似乎觉得这是两全的折中办法。

“夫人这个提议，未尝不可。如此一来，不必将她交还给她那卑贱的生父，也保全我们薄家的颜面，钱财我们薄家尚且不缺。”

薄少卿听完，眉心却拧得更紧，并没有半分松动。

他心底暗自思忖。安置在外宅，供给衣食，听上去宽厚仁慈，可这依旧是在回避根本。名分没有厘清，薄明珠依旧靠着薄家的庇护活着。今日可以养在别院，来日外界依旧会传她是薄家的女儿。大家依旧先入为主了觉得他还是薄家的大小姐，陆依萍心中那根刺，也永远拔不掉。

更何况顾向北那一方，又岂会容许薄家一边亏欠亲生女儿，一边依旧庇护这个占了二十年身份的既得利益者。表面上是安置，实则薄家依旧两边都想保全。

父母说的看似已经让步了，

都把薄明珠送走了，

其实并没有，

父母的心还在薄明珠哪里，

她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可以回来，

薄少卿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沉稳。

“爹娘，这般治标不治本。把她安置在薄家名下的别院，吃穿仍由薄家供养，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是薄家的人。”

“陆依萍那边，她要的从不是看不见她就作罢，她要的是公道。我们这般处置，在她眼里，便是薄家依旧不肯彻底了结过往，心底的隔阂永远消弭不掉。

薄夫人嘴唇微微颤抖：“那难道就非要把她推出去，交到她那穷苦生父手上吗？她在我们身边长大，哪里懂得民间谋生的苦楚。”

薄少卿点点头，

“娘，她只是去过属于她的生活，回到属于她的唯一，哪有受苦这么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