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既得利益者

薄明珠双肩不住颤抖，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陆依萍，我什么都让出去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难道连我生存下去的资格，你们也要一并剥夺吗？”

“你是要让我去死，”

陆依萍迎着她悲愤的目光，一步一步缓缓向薄明珠走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叩出清脆冷硬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周遭的宾客全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两个姑娘身上。

“你知道，你原本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陆依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清醒，“你的生父，是陆家的仆人。薄家府里也有无数仆人，你该清清楚楚，仆人的日子是什么模样。”

她目光沉沉地盯住脸色骤然惨白的薄明珠，一字一句往下说。

“不能上桌吃饭，没有绫罗绸缎的衣衫，每个月，只有寥寥几毛钱的月钱，终日劳碌，看人脸色度日。”

薄明珠浑身一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已经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那个本该是你的命运，被人调换，替你落到另一个女孩身上。”

陆依萍的眼神没有半分怜悯，“那个真正属于你的人生，那个本该由你来承受的苦难，他出生就是一个仆人，小小年纪就有干不完的活，别人可以读书写上学，他没资格，那个女孩子疯了。这本该，就是你的生活。”

“所以到了现在，你还要站在这里，同我谈论不公平？”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薄明珠心上。她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方才满腹的委屈控诉，一瞬间被击得粉碎。她从前只看见自己即将失去的荣华，却从来不敢去想，自己与生俱来的命运本该那般卑贱凄惨。

薄明珠猛地抬起头，眼底还挂着泪水，却生出几分执拗的辩驳，声调陡然拔高。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她日日干活，被逼到发疯，又不是我亲手造成的，那是她自己命苦，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不肯去背负这份沉甸甸的罪孽，只想把一切都推给命运，仿佛只要自己不曾动手，便一身干净。

陆依萍望着她这副拒不认错的模样，淡淡扯了扯唇角，声音冷静而锋利。

“因为你是既得利益者。”

简简单单五个字，压得薄明珠呼吸一滞。

“若不是当年那场偷梁换柱，占尽富贵的人是你，受苦疯癫的人本该是你。她承受的所有苦难，换来的就是你这二十年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日子。你没有亲手作恶，可你安安稳稳享用着罪恶带来的全部好处。”

陆依萍往前又走了一步，目光直直盯住薄明珠慌乱躲闪的双眼。

“你享受了不属于你的一切，如今要把不属于你的东西归还回去，你便大喊世道不公。苦难不曾落在你的身上，你便可以轻飘飘一句‘与我无关’，把所有悲剧归为别人命苦。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薄明珠被说得节节后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反复开合，却找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言语。

“第一个生出坏心思要调换孩子的人，就是你的生父。”

“是你的父亲，他不愿意自己的亲生女儿世世代代做仆人，一辈子做奴隶，看人脸色讨生活。所以他动了歪念头，铤而走险，把本该享受荣华的薄家大小姐换走，将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你，送过来顶替，过上千金大小姐的日子。”

薄明珠浑身剧烈一颤，像是挨了重重一击，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她一直刻意回避的根源，此刻被陆依萍赤裸裸摊开在满堂宾客面前。

“一切罪孽的开端，源自他的贪心。他偷走别人的命运，只为成全你的一世安稳。你拥有的二十年荣光，根基就建立在这一场卑劣的交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