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太太一步步走近陆依萍,华贵的长裙曳过满地狼藉,方才宴会上的歌舞喧嚣早已散尽,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她伸出手,又中途微微顿住,不敢贸然触碰眼前这个失散二十余年的女儿,指尖微微颤抖,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孩子……”她声音哽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反反复复,只吐出这两个字。
薄督军也走上前来,往日杀伐果决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可眼底依旧残留着方才的寒霜。他望着陆依萍,仔细端详那张脸,眉骨、眼尾,处处都能寻到薄家人的影子。
陆依萍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想象当中的激动落泪,也没有扑入亲人怀抱的狂喜。二十多年的苦寒岁月早已经磨平了她对亲情滚烫的期盼。
顾向北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安静地陪着她,给她足够的底气,不去催促她做任何选择。
“不对!不是这样的!她在陆家受尽磨难,她性子刚烈,她怎么配做薄家的大小姐!如萍才是该享福的人!”
她嘶哑的嘶吼划破寂静,满是不甘心。谋划半辈子,机关算尽,到头来成全的竟是自己处处苛待的陆依萍。
竟然把陆依萍送到薄家人面前来了,
她不甘,也不服!
凭什么呀,
她处处算计,最后一场空!
王雪琴冷眼瞥向傅文佩,声音寒凉:“配不配,轮不到你来评判。二十年来你吸着她的血汗苟活,如今反倒敢嫌弃她的性子。”
“没她这个性子你不知道早死多少年了,”
“废物,”
薄督军冷冷扫向傅文佩,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二十载骨肉分离,桩桩件件,罪责难逃。把她押下去,和陆如萍一并处置。”
卫兵应声,拽起还在疯狂叫嚷的傅文佩。傅文佩手脚乱蹬,目光死死锁着陆依萍,里面混杂着悔恨、怨毒,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乞求,可陆依萍自始至终,没有向她投去一眼。
作恶之人,不值得半分怜悯。
待到傅文佩被拖拽离开,厅内终于清净下来。
薄太太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握住陆依萍的手腕,掌心温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么多年……苦了你了,我的女儿。”
陆依萍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暖意,心头微动,鼻尖泛起一丝酸涩,却依旧没有落泪。
陆依萍静静任由薄太太握着自己的手腕,抬眼看向面前的薄督军与薄太太,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你们认了我,那薄明珠怎么办?”
她抬眼,目光坦然望向薄督军与薄太太,把心底的顾虑直白摊开。
“是将她远远送走,还是继续留在家中?我知道,她在薄家长了二十余年,你们夫妻对她,早已养出深厚的父女母女情分。倘若往后,你们依旧处处偏心薄明珠,一次次将我往后推,让我受那些不公的对待。”
说到此处,陆依萍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过往在陆家那些冷暖磋磨,尽数化作眼底的清醒。
“我这辈子,已经受够了偏心与不公。若是来到薄家,依旧要重蹈覆辙,我宁愿不要这份迟来的血缘亲情。”
薄太太的手猛地一颤,眼眶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大半,心里又酸又涩。她松开握住陆依萍的手腕,后退半步,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女儿。
薄督军眉头紧锁,沉默片刻,沉声开口。
“薄明珠,本就是当年下人调换送进来的孩子。我们养育她长大,会给她一笔足够安身立命的钱财,保她往后衣食无忧,但薄家大小姐的位置,本该属于你。”
薄太太连忙接过话,声音带着哽咽,态度无比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