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似乎没那么爱我

付文佩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落絮：“我小时候……还是吃过的，只是后来就再也没见过这东西了。”

她垂着眼，眼眉低垂着，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付文佩垂着眼的模样像浸了水的棉，声音却轻轻往饭厅里飘：“我家从前虽是书香门第，却也不缺这些的——那时候燕窝是当甜汤喝的，哪像现在，倒成了‘金贵’东西。”

“都多少年没碰这个东西了，”

“倒是想念得紧，”

这话像根软刺，先戳了陆振华——暗指跟了他才受的苦；又绕到依萍身上——仿佛是女儿没本事让她过上好日子；末了还扫过王雪琴，那“书香门第”四个字，明晃晃衬得王雪琴的出身像摆不上台面的碎布。

王雪琴捏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嘴角的笑僵成了褶：“姐姐这话说的，是嫌老爷待你不好？”

付文佩却抬眼抹了抹眼角，软声软气地补了句：“哪敢呢？只是念着从前罢了，”

依萍握着筷子的指节泛了白，她太懂母亲这软刀子的厉害——既撇清了自己的委屈，又把陆振华的薄情、王雪琴的粗鄙，都裹在“念旧”里，刺得人疼，还挑不出错来。

她没有说一句委屈，却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委屈，

王雪琴的帕子几乎要被捏破，指尖掐得掌心泛白，脸上却挤出一副尖酸的笑：“姐姐这‘书香门第’的架子，倒真是端得久——可惜啊，就是不知道你口中的家还在不在。”

这话像把淬了冰的刀，一下戳中了付文佩的痛处——她的娘家早就败落了，如今连个能撑腰的人都没有。

如果有娘家她怎么可能还会没脸没皮的回到陆家，

她早投奔娘家去了，

王雪琴眼风像淬了毒的针，往付文佩跑走的方向剜：“你爹娘是把你娇养得金贵，燕窝甜汤没断过，怎么你养孩子倒没半点你爹娘的样？”

“你看看你身上这旗袍，新得能反光，刚做不久吧，再看看你女儿——那衣服洗得都发白了，怕是平民百姓家的姑娘都嫌寒碜！合着你就只疼自己，把苦都给孩子受了？”

这话像盆脏水，劈头盖脸泼在付文佩的“慈母”假面外。

依萍握着筷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得像浸了冰——王雪琴的话像根针，扎破了她一直不敢碰的那层纸。

她常常听付文佩说最近天气太冷了，妈妈的衣服太薄了，妈妈都冻感冒了，

夏天会说最近天气热了，妈妈的衣服都太厚了，出门很是不方便，一身汗的，有失体统，妈妈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每当这个时候陆依萍就会觉得自己太弱小，能力太弱了，怎么就不能给付文佩买那些她想要的东西呢，

她常常会自责当初是不是不应该任性妄为的带着付文佩出去住，

如果没有出去自立门户的话付文佩依旧可以穿得好吃的好，

可是刚才听王雪琴的话，有些被他忽略掉的东西就那么凸显了出来，

家里面有新衣服的那个是付文佩这个做妈妈的，似乎吃的好的那个也是付文佩这个做妈妈的，似乎做活的那个人好像是她陆依萍，

依萍指尖抵着眉心，那点自欺欺人的暖像被戳破的泡，

依萍咬着唇，尝到了点血腥味——她把付文佩当成唯一的依靠，可是这个依靠，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爱自己，

王雪琴的话像面镜子，照出她衣裳上的白痕，也照出付文佩新旗袍上的光，照出了付文佩没那么爱自己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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