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梧桐叶擦过巷口,陆依萍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她把洗得发白的书包往肩上又拢了拢,书包带磨出的毛边勾住了衣领,扯得脖颈生疼——这是她身上唯一能称得上“像样”的东西,再过几天开学,可是……
米缸已经见底了,明天就没米下锅了,她这一个月来也努力的找工作,可是找工作的这几天更像场笑话:有的嫌她年纪小,有的说她没经验,最后连巷口买菜的阿婆都说“小闺女回家吧,这些事情是大人该操心的事情,你被找了,没用的,”
可“大人”是妈妈,
一个传统的妇女,
一个整体都只会哭哭啼啼的妇女,
陆依萍想起自己之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结果她在哪里帮人家洗衣服,她说帮家人一大盆衣服洗好能赚七毛钱,
陆依萍想也没想就拿过去自己洗了,
付文佩也一把年纪哪里能够吃棒人洗衣服的苦,
陆依萍一看,付文佩手被冻的红通通的,可是衣服上的污渍一点没少,
就这种情况还赚钱呢,人家不让赔钱就不错了,
所以她只能拿过去洗,
陆依萍不知道这些年这种事情发生过多少次,
妈妈总说手头紧需要给人家浆洗衣服赚些钱财,可每次都是都是看到妈妈一脸无错的样子,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样子,每次都是她做,
她坐下后妈妈就站在一边,
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都怪妈没用,连件衣服都洗不干净……这七毛钱要是挣不到,咱们明儿连棒子面都买不起了。”
就像上个月,付文佩接了缝补被褥的活,针脚歪歪扭扭,陆依萍看不下去,又得从付文佩哪里拿过衣服拆了重做,
此刻走在去陆宅的路上,陆依萍的指尖还留着皂角的涩味。她踢着路边的石子,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付文佩是传统的、软弱的,是只会哭哭啼啼的,
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哭哭啼啼的,
衣服不好会哭,
衣服缝不好会哭,
没米了会哭,
没菜了也会哭,
就好像哭能解决任何问题,
风卷着碎叶打在她脸上,可她脚步没停,朝着陆宅走去,
陆依萍的鞋尖碾着青石板缝里的碎叶,指腹无意识蹭着书包带磨起的毛边——那毛边糙得像她此刻的心情。
“小乞丐”,这三个字在心里打了个转,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
可不是吗?每次来陆家,她都得站在客厅门口,等陆振华慢悠悠喝完茶,才肯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票子,那眼神像在打发讨饭的,连句软话都没有。
她就像去陆家乞讨的乞丐一样,
可想想付文佩,她除了抱着枕头哭,站着哭坐着哭趴着哭之外就是说她的日子好苦,做女人好难,连跟陆振华说句话的底气都没有。
风裹着冷意往领口钻,陆依萍吸了吸鼻子。她不是没怨过——怨付文佩的软弱,怨她只会用眼泪把日子泡得更糟;
人家不都说了吗,不要每天都哭哭唧唧的,好日子也会被哭没了的,
可是付文佩把哭当作一辈子的事业,
可怨完了,又只能叹口气,把那些委屈咽回肚子里。谁让付文佩是她妈呢?
一个生她的女人呢,
她似乎别无选择,
“哭有什么用呢?除了会让周围的人可怜之外大概就是笑话她这个做女儿的不懂事了吧,”陆依萍小声嘀咕,踢飞了脚边的石子。石子“哐当”撞在墙根,她到陆家门口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那扇冷硬的朱红大门里钻。
心理一万个不愿意,可脚还是朝着陆家的方向迈。指尖的皂角涩味还没散,她想起付文佩冻得通红的手,想起米缸底那层薄薄的灰,心里那点不舒服就软了下去,
“再忍忍吧。”她对着自己的影子说,
日子总得过,总不能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