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卫生所出来,霄逸辰的自行车骑得比来时更慢,更稳。
他一手牢牢握着车把,另一只手始终虚护着后座的褚雪晴,生怕路上的石子颠着她。褚雪晴裹着他的军大衣,怀里揣着那张印着两条红杠的试纸,靠在他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背的紧绷,还有那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
回到军属院时,正好是上午家属们最热闹的时候。嫂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巷口择菜、纳鞋底,见霄逸辰这个点回来,还扶着褚雪晴慢腾腾走,都好奇地打招呼:“霄团长,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雪晴妹子这是咋了?”
褚雪晴脸颊微红,下意识往霄逸辰身后躲了躲。
霄逸辰却深吸一口气,抬手将她护在身侧,原本就挺拔的身姿站得更直,像是要宣布什么天大的喜事。他清了清嗓子,平日里训练场上洪亮如钟的嗓音,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巷口:
“各位嫂子,跟大家说个事——我媳妇,褚雪晴,怀孕了!我们要有宝宝了!”
这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巷口炸开了锅。
嫂子们手里的菜篮子、针线笸箩“哐当”掉了一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们。
“啥?雪晴妹子怀孕了?!”
“我的天!这可是大喜事啊!”
“怪不得霄团长今天这么紧张,原来是护着金贵的孕妇呢!”
可此刻,最反常的不是旁人,而是宣布喜讯的霄逸辰本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这位在训练场上扛着几十斤装备跑五公里面不改色、在演习中面对“敌人”包围都能冷静指挥的铁血首长,竟然“唰”地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着护着褚雪晴的姿势,脊背挺直,眼神发直,嘴唇微张,却再吐不出一个字。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空洞洞的,像是还没从“官宣怀孕”这件事里回过神来。
褚雪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唤道:“逸辰?”
这一声唤,才让霄逸辰的眼珠缓缓动了动。他低头看向褚雪晴,又缓缓看向她的小腹,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汹涌的狂喜,可身体依旧僵着,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仿佛稍微一动,眼前的幸福就会化作泡影。
旁边的张嫂子最先反应过来,笑着走上前:“霄团长,你这是高兴傻了?雪晴妹子怀了孕,可是咱们家属院的大喜事,你倒是快把人扶回家歇着啊!”
张嫂子的话像一道开关,终于让霄逸辰“解冻”了。
他猛地回过神,脸上的冷峻瞬间被狂喜取代,却又因为太过激动,连表情都变得有些僵硬。他小心翼翼地揽住褚雪晴的腰,力道轻得像捧着一片云,声音依旧发颤:“对,回家……快回家歇着,不能站久了。”
他护着褚雪晴,几乎是半抱半扶地往家走,路过人群时,还不忘再次重复一遍,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我媳妇怀孕了,我要当爹了!”
这一天,红旗军区彻底沸腾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家属院传到训练场,传到机关楼。政委听了,当即批了霄逸辰三天假;战友们围着他,又是恭喜又是起哄,非要让他以后给宝宝认干爹;食堂大师傅更是拍着胸脯,说以后每天都给褚雪晴留最新鲜的肉和蛋。
而霄逸辰,直到把褚雪晴安安稳稳放在炕上,看着她喝了温水,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蹲在炕边,握着她的手,眼眶微红,嘴角却扬得老高:“媳妇,我们真的官宣了,我们有宝宝了。”
铁血首长的瞬间僵硬,不是胆怯,不是无措,而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
这份反差,藏着他最深的珍视,最浓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