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衔珠子母环

禁库的故事

暮春的阳光透过写字楼的落地窗,落在齐烬办公桌上那盏蒙着淡淡雾气的回照灯上,暖光被玻璃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却照不进办公室里骤然沉下来的氛围。上午十点,正是写字楼里最忙碌的时段,键盘敲击声、电话交谈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可齐烬的办公室却始终安静得近乎诡异,直到一阵轻得近乎颤抖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齐烬抬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泛着冷光的木质纹路,声音平淡无波:“进。”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形憔悴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干枯的碎发贴在脸颊两侧,原本该是清秀的脸庞,此刻却布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像是许久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磋磨殆尽的颓然,走路时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站在办公室中央,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眼神慌乱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办公桌后的齐烬身上,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又藏着挥之不去的绝望。

齐烬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坐吧,你来找我,是有未了的心愿,还是解不开的执念?”

女人没有坐下,只是死死盯着那杯水,眼眶瞬间红了。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良久,才哽咽着挤出一句话:“我……我叫熊紫莲,我想当妈妈,我只想顺利生一个孩子,好好把他养大。”

话音落下,不等齐烬再开口,熊紫莲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眼泪瞬间决堤,压抑已久的崩溃在此刻彻底爆发。她捂着脸,哭声嘶哑又痛苦,每一声抽泣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满是心酸与无助。

“我备孕整整五年了,这五年里,市里所有的生殖科我都跑遍了,中药西药吃了无数,肚子上扎满了排卵针、保胎针,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没有一块好皮肤。”熊紫莲哭得浑身发抖,一边说一边掀起自己的衣角,露出腹部那些深浅不一、早已留下印记的针孔,触目惊心,“好不容易怀上两次,都没过三个月就莫名其妙流产了,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我体质特殊,保胎太难。我老公已经受不了了,他说再怀不上,就跟我离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当妈妈的资格都没有?”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死死抓住齐烬的裤脚,眼神里是最后的挣扎:“我听说你这里有能化解一切难事的圣器,我求你,求你帮帮我,我只要一件能让我顺利怀孕、顺利生下孩子的圣器,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齐烬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熊紫莲,看着她眼底那近乎疯狂的求子渴望,没有立刻扶她起来,只是淡淡开口:“你想知道,自己为何始终不孕,即便怀孕也会流产的真正原因吗?”

熊紫莲猛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想!我做梦都想知道!”

齐烬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点在熊紫莲的眉心,指尖泛起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光。那是禁库独有的灵力,能穿透今生皮囊,窥见前世因果,勘破尘世间纠缠不清的宿命纠葛。不过瞬息,齐烬的眼神便沉了下来,前世的种种画面,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

前世的熊紫莲,是一所中学的女老师,生得貌美,却生性自私薄情,生性爱玩,从不愿被一段感情束缚。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却始终游戏人间,把感情当作消遣,直到年纪渐长,玩累了,才动了安稳过日子的心思,想着找个人结婚,生个孩子,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可她骨子里的散漫,从未真正改变。即便与未婚夫定下婚约,她依旧没能守住底线,与自己班上一个年轻的学生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那段关系违背伦理,不堪入目,她却毫不在意,只当作平淡生活里的调剂。订婚前夜,她还与那学生厮混;订婚后,更是毫无顾忌,昨天刚与未婚夫温存,今天便转身投入学生的怀抱,哪怕后来顺利结婚,这份龌龊的往来也从未断绝。

纸终究包不住火,丈夫很快发现了她的私情,看着眼前这个背叛婚姻、毫无廉耻的女人,心彻底死了,毅然提出离婚。法庭调解时,丈夫被她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心,看着她毫无悔意、只把这段私情当作玩玩的态度,绝望又愤怒地说出了一句气话:“你这么喜欢跟学生纠缠不清,不顾婚姻底线,这辈子不知悔改,干脆下辈子,你就嫁给你的学生,永远别想拥有自己的孩子!”

而更造孽的是,前世的熊紫莲,与那学生在一起的数年里,多次意外怀孕,却从未有过一丝想要留下孩子的念头,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选择堕胎。那些尚未成形的小生命,被她亲手扼杀,只因她不想让孩子成为自己玩乐的牵绊。直到她玩累了,想要回头与丈夫安稳度日,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时,才发现因为多次堕胎,身体早已受损,再也难以孕育,而这,也成了丈夫彻底离开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句带着无尽怨恨的气话,终究成了应验的诅咒。

今生的熊紫莲,兜兜转转,真的嫁给了前世那个与她纠缠不清的学生,两人结为夫妻,看似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实则是前世因果的闭环。而那些曾被她无情抛弃、本该投生的婴灵,在轮回路上看着这对夫妻的前世履历,看着熊紫莲当初的薄情自私、毫无母性,看着她对生命的肆意践踏,没有一个愿意选择她作为自己的母亲,不愿投入这样一个没有底线、不懂珍惜的女人腹中。

这便是熊紫莲今生备孕五年、始终不孕,即便侥幸有婴灵短暂依附,也会立刻抽身离去,导致她屡屡流产的真相。不是她体质不好,不是她运气不佳,而是她前世造下的孽,今生要一一偿还,是所有婴灵,都不肯给她当母亲的机会。

齐烬收回指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他见惯了这世间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所有的求而不得,大多是前世的因,结下了今生的果。熊紫莲此刻的绝望与痛苦,都是她前世亲手种下的恶果。

看着熊紫莲满怀期待又忐忑不安的眼神,齐烬终究没有把前世的不堪与罪孽全盘托出。眼前的女人,是真的发自内心渴望成为母亲,那份对孩子的执念与渴求,不似作假,只是她早已在前世,耗尽了自己为人母的机缘。

沉默片刻,齐烬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郑重:“我知晓了你的缘由,禁库之中,恰好有一件圣器,能解你的困境。此物在禁库6楼62街3区,名为衔珠子母环。珠为胎元,环锁血脉,可强固胎气,牵引婴灵依附,促成孕育,更能稳住母体气血,让你怀孕后,绝不会再出现先兆流产,保你顺利怀胎十月,平安诞下孩子。”

熊紫莲听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止住,眼里迸发出极致的光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膝盖的疼痛,急切地抓住齐烬的手:“真的吗?真的能让我顺利怀上孩子?这件圣器,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齐烬轻轻抽回手,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圣器不收银两,只换等价代价。衔珠子母环,需以111克黄金为引,再加上你28滴心头血为祭,黄金铸环基,心头血锁母子命数,一旦契约达成,你与腹中孩子的命数便会牢牢绑定,难解难分,此生不离不弃,祸福与共。”

111克黄金,对如今为了备孕花光积蓄的熊紫莲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28滴心头血,更是伤己根本,取血之时,必定痛入骨髓,事后也会损耗自身元气。

可熊紫莲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动摇。比起离婚的恐惧、当不成妈妈的绝望,这点代价,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她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无比:“我愿意!不管是黄金还是心头血,我都愿意给!只要能让我怀上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齐烬看着她决绝的模样,没有再多言,转身从办公室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黑色锦盒。锦盒上刻着繁复的符文,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打开锦盒,一枚通体莹润的子母环静静躺在其中。母环宽厚,刻着缠枝莲纹,子环小巧,中间嵌着一颗圆润的乳白色珠玉,珠玉之上,似有淡淡的光晕流转,正是那衔珠子母环。

“三日之内,备齐黄金,取28滴心头血,以特殊器皿盛来,我为你完成圣器契约。”齐烬将锦盒合上,递到熊紫莲手中,“契约一成,不可反悔,衔珠子母环会护你胎相安稳,但你需记住,日后有了孩子,务必倾尽真心,好好善待,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若是再有半分辜负,因果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熊紫莲双手颤抖地接过锦盒,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自己全部的希望。她对着齐烬深深鞠了一躬,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感激的泪水:“谢谢你,谢谢你!我一定会记住你的话,我一定会好好爱我的孩子,拼尽全力护他一生!”

她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会凭空消失,抱着锦盒,脚步匆匆却又无比坚定地离开了齐烬的办公室。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似乎驱散了几分之前的憔悴,多了一丝活下去的光亮。

回到空荡的家里,熊紫莲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孩子、始终缺少一丝暖意的家,没有丝毫犹豫。她翻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又向娘家亲戚借了一笔钱,凑足了钱,第一时间去金店买了111克足金。

回到家中,她按照齐烬的叮嘱,取来干净的玉碗,拿着银针,咬着牙,一次次刺破自己的指尖,逼出心头血。每一滴心头血渗出,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身体传来一阵阵虚弱的眩晕,可她一想到自己能怀上孩子,能拥有一个可爱的宝宝,能守住这个家,便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痛苦。

一滴,两滴,三滴……整整28滴心头血,滴落在玉碗之中,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她带着黄金与心头血,再次来到齐烬的办公室,完成了最后的圣器契约。当齐烬将黄金与心头血融入衔珠子母环,再将圣器戴在熊紫莲手腕上时,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手腕蔓延至全身,滋养着她受损多年的身体,仿佛有一股微弱的暖意,在小腹处缓缓凝聚。

“圣器已认主,安心归家,静待佳音即可。”齐烬看着手腕上戴着子母环的熊紫莲,淡淡说道。

熊紫莲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枚温润的子母环,感受着体内那股从未有过的平和暖意,终于露出了这五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归家之后,熊紫莲辞掉了原本压力巨大的工作,安心在家休养。她谨遵齐烬的叮嘱,作息规律,饮食清淡,放下所有的焦虑与不安,满心期待着孩子的到来。手腕上的衔珠子母环,始终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时刻滋养着她的身体,修复着她多年备孕、流产留下的身体损伤。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日以泪洗面,不再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每天看着手腕上的子母环,心里便充满了希望。她开始学着做婴儿衣物,翻看育儿书籍,把家里收拾得温馨又舒适,提前为即将到来的孩子,布置好一切。

丈夫看着她的变化,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原本冰冷的态度,也渐渐有了一丝缓和,虽然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却也不再提离婚的事情,家里的氛围,慢慢变得不再压抑。

日子一天天过去,衔珠子母环的力量,悄然发挥着作用。那些在轮回路上徘徊的婴灵,被圣器的胎元之力牵引,又感受到了熊紫莲今生发自内心的悔改与对母亲身份的渴望,终于有一缕稚嫩的灵体,放下了前世的芥蒂,缓缓靠近,依附在了她的腹中。

一个月后,熊紫莲看着验孕棒上那两条清晰的红杠,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是期盼了五年,终于得偿所愿的幸福。

她轻轻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小生命,手腕上的衔珠子母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牢牢锁住腹中的胎气,护着这来之不易的缘分。她知道,从戴上这枚圣器的那一刻起,从这个小生命到来的那一刻起,她终于要成为妈妈了,前世的罪孽,在她真心的悔改与圣器的庇佑下,终于有了化解的契机,而她也会用自己的一生,去珍惜这份迟来的幸福,守护好自己的孩子,再也不会辜负这份血脉相连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