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喜庆余温还未散尽,新的烦恼又悄然而至。龙国英和华宁祥在村里扮演了数月的恩爱夫妻,出双入对,礼数周全,彻底堵住了乡邻的闲言碎语,可两人婚后迟迟没有动静,龙家与华家的父母,渐渐开始坐不住了。
乡村里向来把传宗接代当成头等大事,新婚夫妻久未怀孕,本就容易被人私下议论,更何况两边老人盼孙心切,日日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起初只是旁敲侧击,龙母拉着龙国英的手,柔声叮嘱她好好调养身体,早日给华家添个一儿半女;华母更是隔三差五送来滋补的汤药,变着法儿给两人进补,话里话外全是催生的意思。
到后来,这份担心变成了明面上的催促,两边父母聚在一起商量,甚至找来了村里的郎中,要给龙国英把脉调理,言语间满是焦虑:“你们年纪也不小了,结婚这么久没孩子,旁人该说三道四了,咱们家可不能被人笑话没有后啊。”“宁祥,你可得上点心,英英身子要是有不妥,赶紧带她去城里大医院看看。”
龙国英听着这些话,心里满是无奈与抗拒。她本就是假结婚,绝婚寂灭碑的灵力让她从没想过要生育子嗣,两世的伤痛让她对为人母这件事,没有半分期待。华宁祥也满心纠结,他当初提议假结婚,只是为了帮龙国英摆脱闲言,从没想过要走到生孩子这一步,可看着两边父母焦灼的模样,再想到村里那些无孔不入的闲话,若是一直没有孩子,这场假婚姻的谎言,终究会被戳破,到时候龙国英又要被推到风口浪尖。
两人私下里相对无言,这场戏从假结婚、办婚宴,一路演到如今要被迫生子,早已超出了最初的约定,每一步都走得疲惫不堪。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为了不再被父母念叨,为了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嘴,不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们终究还是做出了妥协。
那一夜,没有红烛喜庆,没有丝毫温情,两人只是为了圆谎,为了完成这场戏里最无奈的一环,草草同房。没有爱意,没有眷恋,只有满心的疲惫与疏离,像是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
没过多久,龙国英顺利怀孕,喜讯传开,两边父母欣喜若狂,彻底放下了心头的大石,乡邻们也纷纷送上祝福,再也没有半句非议。十月怀胎,龙国英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婴,孩子的到来,让两家人彻底沉浸在喜悦之中,这场假婚姻,也因为孩子的存在,变得更加天衣无缝,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可只有龙国英和华宁祥自己清楚,这场戏演得有多累。
从假扮夫妻、补办婚宴,到同房生子,他们戴着恩爱的面具,在父母面前、在乡邻面前,时刻保持着默契的亲密,每一个笑容、每一个举动,都要精心伪装,不敢有半分差池。日复一日的扮演,让两人身心俱疲,两世的爱恨纠葛本就未完全消散,如今又多了孩子的牵绊,这份虚假的婚姻,成了困住彼此的牢笼,喘不过气。
孩子满月酒过后,两人再也无法忍受这般压抑的生活,不约而同地生出了逃离的念头。他们商量着,孩子尚且年幼,交给两边父母轮流照顾,乡村里老人疼爱孙辈,定会悉心照料,无需他们操心。而他们,借着外出打工赚钱的由头,立刻返回大城市,彻底逃离这个需要时刻演戏的地方,逃离父母的紧盯,逃离乡邻的目光。
这个提议,两人一拍即合,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对着两边父母,编好了外出打工的理由,言辞恳切,说要趁着年轻多赚点钱,给孩子攒下将来读书、成家的本钱。老人们看着襁褓中的孙儿,又想着年轻人该出去打拼,虽有不舍,却也欣然同意,只叮嘱他们在外照顾好自己,常回家看看。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小村庄,离开了这个充满谎言与疲惫的地方。车子驶离乡村的那一刻,龙国英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长长舒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华宁祥看着身边卸下所有伪装、神色放松的她,心里也泛起一丝释然,这场演了太久的戏,终于可以暂时落幕。
回到大城市,两人没有再住在同一间出租屋里,而是各自租了房子,彻底回归各自的生活。龙国英回到之前的纺织厂上班,朝九晚五,日子平淡清净,不用再扮演温柔贤惠的妻子,不用再应付虚假的亲密,做回了最真实的自己。华宁祥则找了一份销售的工作,努力打拼,闲暇时便想着给孩子寄些衣物奶粉,也算尽一份责任。
他们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各过各的生活,互不打扰,互不干涉。龙国英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闲暇时光,坚守着终身不嫁的本心,绝婚寂灭碑的灵力依旧在,她从未真正将华宁祥当成丈夫;华宁祥也恪守着弥补的底线,不越雷池,不纠缠,只是默默关注着她的生活,确保她安稳顺遂。
只是,两人并未彻底断了联系,私下里依旧保持着平和的沟通。大多是聊起孩子的近况,问问两边父母的身体,偶尔遇到需要共同处理的家事,也会平静地商量解决。没有爱恨,没有怨怼,没有夫妻间的亲昵,也没有陌生人的疏离,更像是最熟悉的亲人,或是默契的搭档,因为孩子,因为两边的家庭,保持着一份恰到好处的联系。
这场始于弥补、终于谎言的假结婚,终究在逃离乡村、回归大城市后,回归了最平和的状态。他们不用再演戏,不用再勉强彼此,不用再被世俗的闲言碎语裹挟,各自安好,各自生活,只在需要的时候,以家人的身份,维系着这段因圣器而起、因世俗而续的牵绊。
戏演得再真,终究有落幕的一天,他们逃去大城市,不是结束,而是解脱,是给彼此最好的成全,也是这段纠缠两世的缘分,最安稳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