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子健靠着忘卷烟罗,安安稳稳混过了一次又一次考试。
卷子一差就烟消云散,老师记不起分数,父母忘了追问,家里再也没有因成绩爆发的争吵。母亲看他早出晚归,只当儿子终于懂事用功,脸上笑容多了,说话也柔和了不少,连父亲对母亲的态度,都跟着缓和了许多。
他依旧不爱读书,依旧上课神游天外,只是每次看到母亲欣慰的眼神,心口总会隐隐发闷。那点安稳,是用51克黄金、31滴心头血换来的,更是用一场场自欺欺人撑起来的。
直到期中联考那天。
考场里,吴子健拿到卷子,本打算随便写写,等会儿再催动圣器消掉。可写着写着,他忽然发现不少题目居然有点眼熟——那些他从来听不进去的补习班内容,那些他扫过一眼就丢开的笔记,在脑子里模模糊糊冒了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认真做了下去。
没有刻意,没有拼命,只是顺着一点点零散的记忆,把能写的都写了。
成绩出来那天,他习惯性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忘卷烟罗,想如常抹去一切。可指尖刚触到那枚圣器,它却忽然微微发烫,像被什么东西抵住,纹丝不动。
下一秒,卷子清清楚楚摆在他桌上。
61分。
刚刚及格。
不算好,甚至算不上不错,可对一直垫底的吴子健来说,是破天荒头一回。
他愣住了。
老师念到他分数时,没有疑惑,没有遗忘,只是随口夸了句:“有进步,继续努力。”
同学也跟着起哄两句,一切正常。
忘卷烟罗……失效了。
他慌忙走出教室,躲在楼梯间反复催动圣器。青烟时有时无,卷子稳稳当当,半点消失的意思都没有。他忽然想起齐烬当初说的话:
“圣器能抹去记忆,却抹不去你心底的执念。若有一日,你想直面这份成绩,圣器自会失效。”
原来不是分数差才生效,是他真心想藏才有用。
这一次,他没有害怕,没有想逃,甚至有一点点不敢承认的窃喜——圣器便不肯再帮他撒谎了。
放学路上,吴子健捏着那张薄薄的卷子,手心全是汗。
以往拿着不及格的卷,他只想让它消失;可这张刚及格的卷,他舍不得了。
推开门,母亲照例笑着问:“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换作以前,忘卷烟罗会让她瞬间失忆,岔开话题。
可今天,她眼神清晰,语气如常,等着他的回答。
吴子健攥紧卷子,咬了咬牙,慢吞吞掏了出来。
“考了……61分。”
他低着头,准备迎接失望。
可预想中的责备没有来,母亲先是一愣,凑近看了好几遍,忽然眼睛就红了。
“及格了……真的及格了……”
她声音发颤,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妈妈没白给你报班,你终于……肯学了。”
父亲闻声走过来,扫了一眼分数,脸色依旧平淡,却没说半句难听的话,只是淡淡开口:
“既然能考及格,就说明不笨。以后再用心点。”
那一晚,家里没有争吵,没有压抑,只有真实又轻微的欢喜。
母亲多炒了一个菜,吃饭时一直给他夹菜,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吴子健扒着饭,眼眶发烫。
他终于明白,自己用尽全力换来的圣器,抵不过一张刚及格的卷子。
忘卷烟罗能藏起所有不及格,能抹去全世界的记忆,却给不了他此刻这种——
让妈妈真心笑出来的底气。
夜里,他掏出那枚不再起效的圣器,放在桌前看了很久。
青烟微弱,几乎快要熄灭。
它完成了他的心愿,护住了那个快要散掉的家。
可现在,吴子健不想再靠它了。
他把卷子夹进课本,轻轻摸了摸上面的61分。
也许他依旧成不了学霸,依旧算不上聪明。
但至少从今往后,他不用再靠消失的试卷,去换一个虚假的安稳。
因为他第一次知道,
不用圣器,他也能让妈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