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菊华夫妇本就不是迟钝之人。
一次次莫名上门、一次次心里发慌、一次次在黄家兴夫妇身上嗅到那种过分干净、过分坦荡、过分疏离的气息,再加上旁人几句无意的闲话、几处反常的细节,他们终究起了疑心,暗中一查,竟真的摸到了真相边缘。
他们不知道禁库、不知道冥温锁魂器的具体玄妙,却大致弄清了一件事:
黄家兴曾经执念于陶菊华多年,领证前,夫妻俩竟用某种极特殊的法子,强行压下、冻住、锁死了那份心动。
陶菊华站在自家阳台,一阵寒意从心底冒上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踏进黄家兴家门,那种不对劲会那么强烈。
不是错觉。
是曾经全心全意盯着她的那颗心,被人为地、彻底地“降温”了。
是她明明站在眼前,却被对方用一种非自然的方式,彻底排除在情绪之外。
她丈夫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
“他们不是放下了你,是把你从记忆里,做冷处理删掉了。”
这天,陶菊华夫妇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上门。
门一开,气氛就不对。
黄家兴、王艳平一看两人脸色,就知道——藏不住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
陶菊华先开口,声音轻,却字字清晰:
“你们……是不是对我们做了什么?”
黄家兴脸色一白,王艳平下意识握紧他的手。
事到如今,再瞒也无用。
他们把一切都坦白了:初中暗恋、多年执念、怕影响婚姻、求齐烬、换冥温锁魂器、230克黄金、61滴心头血、强行调低记忆温度……
一字一句,听得陶菊华夫妇心惊。
“所以,”陶菊华眼眶微热,又冷又涩,“我每次来,你看我像看一个路人,不是大度,不是放下,是被圣器压得再也动不了心?”
“你们怕我影响你们婚姻,怕他脱口而出我的名字,就干脆把这段记忆……处理掉?”
黄家兴低下头,无话可驳。
王艳平轻声辩解:“我们只是想好好过日子,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陶菊华的丈夫轻轻摇头,“你们是逃避。”
就在僵局难破的时候,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是齐烬。
他像是早算准了这一刻,不请自来。
一进门,他目光扫过四人,便已了然。
不等任何人质问,他先看向黄家兴与王艳平,语气平静,不带偏袒:
“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你们以为,把执念当垃圾,用圣器一锁,就一了百了。
可强行抹去的,不是执念,是该面对的因果。”
“你没修完那门课,
缘分就会一次次把陶菊华推到你面前;
你依旧不肯修,
因果就会把真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再转向陶菊华夫妇,语气淡而有力:
“你们查出来、找上门,也不是偶然。
是这一段未被正视、未被接纳、未被好好告别的过去,
非要所有人当面说清、彻底了结不可。”
齐烬看向黄家兴:
“你当初求圣器,是因为你觉得,这场单恋一无是处,是污点,是负担。
你不肯承认:
正是因为你认真爱过、痛过、求而不得过,
你才懂得珍惜眼前人,才愿意为婚姻负责。
你不是放下,你是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他又看向王艳平:
“你同意他去锁记忆,是怕,是不安。
可真正的安全感,不是让他心里‘没有别人’,
而是让他清清楚楚知道,为什么选你。
不是删掉过去,而是超越过去。”
最后,齐烬的目光落在陶菊华身上:
“你觉得不舒服,不是因为他不再喜欢你,
而是因为你隐隐察觉到:
你曾经被人那样认真地爱过,却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就被‘处理’了。
这不是伤害,是一场没有收尾的缘分。”
客厅里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被点醒了。
黄家兴抬起头,第一次不依靠圣器,真心实意、平静坦然地对陶菊华说:
“对不起。
我曾经很喜欢你,那是真的。
后来我该放下,却选择了躲开、删掉,没有好好和那段过去告别,也间接让你不舒服了。
现在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我放下了,不是被压住,是我真的明白了。
我爱的是王艳平,我的妻子。”
陶菊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眼眶微红,却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这样,才算真的结束了。”
她丈夫看着这一幕,也慢慢缓和了神色。
齐烬站在一旁,淡淡开口,做了最后的结语:
“执念不是垃圾,不必焚烧掩埋。
记忆也不必强行降温,
该温热的温热,该平静的平静。
真正的圆满,不是把过去锁起来,
而是把它好好安放,然后,往前走。
这门课,你们今天,才算真正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