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章 步履蹒跚，人间烟火

林深决定出门。

她洗了脸，梳了头，把奶奶织的红围巾紧紧围好，换上唯一一件干净的外套，推开了出租屋的门。楼道里积着薄薄的灰尘，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浮尘在光里飞舞，安静又温柔。

下楼的脚步有些虚浮，三天没好好吃饭，每走一步，都觉得腿软。走到楼下，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晒得人鼻尖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边的小店陆续开了门，早餐店飘出豆浆和油条的香味，那是最朴素的人间烟火气，钻进鼻腔，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饥饿感。她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几十块钱，是她全部的积蓄。

她走到早餐店门口，犹豫了很久，轻声对老板说：“要一杯豆浆，一根油条。”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看她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多给了她一个茶叶蛋：“姑娘，看着没精神，趁热吃，暖和。”

林深说了声谢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捧着温热的豆浆杯，手心终于有了温度，喝一口豆浆，甜丝丝的暖意滑进胃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咬一口油条，酥脆可口，茶叶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这是三天来，她吃的第一顿热饭。

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不是难过，而是被这微小的善意打动。原来，在她觉得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还有陌生人愿意给她一点温暖，一点善意。

吃完早餐，她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目的，只是想看看这个久违的世界。雪后的城市干净又明亮，路边的树枝上挂着雪挂，像一朵朵盛开的梨花，风一吹，雪沫飘落，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很多绿植，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小雏菊开得热烈，阳光落在花瓣上，晶莹剔透。店主是个年轻的男孩，正在修剪花枝，看到她驻足，笑着递过来一支小小的向日葵：“姐姐，送你，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

向日葵金灿灿的，花盘圆圆的，像一张笑脸，充满了生机。林深接过花，指尖碰到花瓣，柔软又温暖。她看着向日葵，心里的阴霾，似乎又散了一点。

她走到河边，河水没有结冰，缓缓流淌，波光粼粼。岸边有老人在钓鱼，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落在耳边，格外治愈。她找了个石凳坐下，抱着向日葵，看着流淌的河水，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她想起破产的工作室，想起离开的男友，想起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债务，心里依旧会疼，依旧会酸涩，却不再是那种绝望的窒息感。她终于明白，人生总会遇到风雨，总会有失去，总会有崩溃，可崩溃之后，日子还要过，路还要走。

她没有能力一下子解决所有问题，可她可以一步步来，先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着。

风轻轻吹过，带着河水的清凉，带着花草的清香。她抱着向日葵，看着远方的天空，心里的微光，又亮了一点。步履依旧蹒跚，可她知道，她已经开始往前走了，哪怕很慢，哪怕艰难，也不再停在原地，任由绝望吞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