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深冬,雪是从凌晨三点开始落的。
林深蜷缩在出租屋冰冷的沙发上,窗外的风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撞在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呜咽声。玻璃上凝着厚厚的霜花,用手指一触,冰凉刺骨,像极了此刻她胸腔里的心脏,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温度。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街灯透过霜花缝隙漏进来的一点昏黄,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碎又摇晃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过期面包的霉味、泡面桶残留的油腻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绝望的沉闷气息。她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手机屏幕黑着,像一块死寂的石头,压在她的手边。
三天前,她失去了一切。
奋斗了五年的设计工作室,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和合伙人的撤资双重打击下,宣告破产。堆积如山的债务、客户的催款电话、员工的离职申请,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生活。更让她崩溃的是,相恋八年的男友,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留下一句“我撑不下去了”,转身离开了这座城市,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她曾经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青年设计师,笔下的图纸能勾勒出温暖的家,能让冰冷的建筑拥有灵魂。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能扛住所有风雨,能把梦想一点点变成现实。可现实却给了她最狠的一记耳光,将她从云端狠狠拽进泥沼。
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挣扎着起身,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瓶快要见底的矿泉水。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刺激得胃一阵痉挛,疼得她弯下腰,蹲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不是无声的落泪,是压抑了太久的崩溃。哭声被窗外的风雪淹没,在这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凄凉。她用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的,是无尽的委屈、不甘和绝望。
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总摸着她的头说:“深深,你是棵野草,风再大,雪再厚,都压不垮。”那时候的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却眼里有光,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房子,说以后要给奶奶盖最温暖的屋子。可现在,她连自己都护不住,连梦想都碎成了渣。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的街道,覆盖了曾经的繁华,也覆盖了她所有的希望。她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橱柜,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吧,熬不下去了。
风还在吼,雪还在落,孤城寂静,她的心,彻底葬在了这个寒冬里。没有光,没有暖,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将她层层包裹,让她喘不过气,让她觉得,人生不过是一场徒劳的挣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是工作室开业那天的热闹,是男友温柔的笑容,是奶奶温暖的怀抱,可一转身,所有美好都碎了,只剩下漫天风雪,和她一个人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