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上的悸动还悬在林晚星的心头,迟迟没有散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年轻的喧闹扑面而来,夏栀和许念念坐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的安排。
她却总是在某个瞬间忽然失神,眼前反复回放着礼堂里的对视、走廊拐角处那道清瘦的身影,以及沈知逾看向她时,极轻极淡的那一次点头。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新生,做出了不属于他冷淡风格的举动。
林晚星只要一想起那个画面,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快,耳尖也会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明明不是爱胡思乱想的人,可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少年沉静的眼眸,清冽的声音,还有站在星光下,干净得一尘不染的模样。
“晚星,你又发呆啦。”夏栀用筷子轻轻碰了碰她的碗沿,眼睛弯成了月牙,“从礼堂出来到现在,你都不知道走神多少次了,是不是还在想沈学长?”
林晚星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发烫,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没有……我只是在想下午的班会。”
“班会有什么好愁的。”夏栀托着腮,一脸向往,“我倒是希望等会儿还能遇见他,我还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又清冷又温柔,简直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
许念念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沈学长看起来不太喜欢热闹,也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们远远看着就好啦。”
林晚星没再接话,只是安静地嚼着嘴里的饭,心底却轻轻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抓不住的情绪。她比谁都清楚,沈知逾身上那股疏离感不是装的。他习惯安静,习惯独处,习惯一个人守着一片星空,不被任何人打扰。也正因为如此,早上在走廊里,他那个毫无预兆的点头,才显得格外珍贵,格外让人心慌。
那是独一份的例外。
是冷淡学神,对一个刚见面两次的新生,无声的认可。
一整个中午,林晚星的心情都轻飘飘的,像被风托起的云。她回到宿舍,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休息,而是从书包里翻出那本陪伴了她很多年的星图手册,指尖轻轻划过熟悉的星座线条,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沈知逾站在星光下的模样。
她忽然很期待下午的班会。
期待能再见到他。
这种期待干净又纯粹,不带任何杂念,只是单纯地,想再看一眼那个和自己一样深爱星空的少年。
下午的天文系新生班会,设在系楼一间小巧精致的教室里。
林晚星踩着时间点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新生。十几个人不算多,却也让不大的空间显得热闹起来。她习惯性地朝着后排角落走去——那是最让她有安全感的位置,不显眼,不被注意,可以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她刚拉开椅子坐下,将笔记本和笔轻轻放在桌上,身旁的空位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有人在她身边坐下了。
林晚星的心莫名一跳,下意识侧过头。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是沈知逾。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布料柔软,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黑色双肩包,依旧是周身淡淡的生人勿近的气质,可这一次,他没有站在远处,没有隔在人群另一端,而是就坐在她的身边,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浅的皂角香。
和昨夜香樟树下的味道,一模一样。
整个教室仿佛在一瞬间安静了几分。几道隐晦又好奇的目光悄悄投过来,却没人敢真的往这边靠近。谁都知道,这位大三的学神学长冷淡寡言,从不与人亲近,更不喜欢被打扰。
林晚星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指尖紧紧攥着笔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大三的学长,按理说根本不需要参加新生班会。
仿佛看穿了她眼底的疑惑,沈知逾忽然侧过头,漆黑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声音低沉清冽,像晚风拂过星空,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一个人听见。
“陈教授让我过来,带你们熟悉系里的安排。”
林晚星猛地抬眼,再一次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主动跟她说话了。
不是对视,不是点头,而是真正的、开口的对话。
她的心脏瞬间失控狂跳,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紧张得喉咙发紧,半天只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微弱的字。
“……哦。”
说完,她立刻慌乱地低下头,死死盯着笔记本空白的页面,再也不敢多看他一眼。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连耳边都能清晰听见那急促的跳动声。
沈知逾没有再开口,只是平静地转回头,目光淡淡落在前方的讲台上,恢复了一贯的安静疏离。
可林晚星却再也无法平静。
身边的位置像是带着温度,一点点漫过来,让她浑身都变得不自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位置,感觉到他偶尔轻轻转动笔尖的细微动作,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
这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不再是草坪两端的遥望,不再是礼堂上下的对视,也不是走廊里匆匆的擦肩而过。
是并肩而坐,触手可及。
没过多久,班会正式开始。
天文系的陈教授是一位气质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说话不急不缓,让人觉得格外亲切。他简单介绍了天文系的课程安排、学习方向、科研资源,而当他提到校内那座百年老天文台时,林晚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她整个青春的向往。
是她填报青大时,最心动的理由。
“天文台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天文社的成员,或是跟着老师做课题的学生,才能进去观测学习。”陈教授目光扫过全场,笑着补充,“说到天文社,今年的招新工作,就交给沈知逾同学负责。”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集中到沈知逾身上。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简洁,没有一丝多余:“天文社招新,明天下午三点,老天文台门口。”
短短一句话,却让林晚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老天文台。
天文社。
招新。
由沈知逾负责。
所有她最期待的词,在这一刻凑到了一起。
她几乎是立刻就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她要去,她一定要加入天文社。那是她离梦想最近的地方,也是她能光明正大靠近他、和他一起做同一件热爱之事的地方。
班会的内容并不长,很快便到了结束的时候。
同学们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里的人声渐渐散去。林晚星也慢慢收起笔记本,心脏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她想和他说点什么,却又因为社恐的胆怯迟迟不敢开口。
就在她背上书包,准备起身离开的前一秒,身旁的人忽然开口。
“林晚星。”
他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轻轻落在她耳边。
林晚星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指尖紧紧攥着书包带,紧张得连脊背都绷直了。她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少年,声音轻得发颤:“……学长。”
沈知逾沉默地看着她几秒,漆黑的眸底情绪难辨。随即,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淡蓝色的卡片,轻轻递到她面前。
卡片设计简洁干净,上面印着一行清晰的小字——青大天文社 招新邀请函,下方标注着时间、地点,还有一行小小的手写体,字迹清隽挺拔,一看就是他的字。
“陈教授说,你是今年新生里,星图测试成绩最高的。”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林晚星心里,“如果你想来天文社,明天直接来找我,不用排队。”
林晚星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薄薄的邀请函,眼眶忽然一热。
这么多年,她的热爱一直是一个人的事。
没人理解,没人支持,没人认同。所有人都觉得天文冷门、无用、不切实际,只有她一个人抱着星图手册,在无数个夜晚里固执地仰望。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因为她的热爱,主动向她递来一份认可。
还是沈知逾。
还是这个她悄悄心动的少年。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邀请函。指尖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指尖,一丝细微的温度传来,像电流一般瞬间窜遍全身,她下意识猛地收回手,脸颊烫得厉害。
“……谢谢学长。”她低下头,声音轻轻软软,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会去的。”
沈知逾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得微微蜷缩的指尖,漆黑安静的眸底,极轻极淡地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波澜。那波动小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他顿了两秒,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转身拿起桌上的背包,背影清瘦而挺拔,一步步走出教室,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晚星依旧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手里的淡蓝色邀请函,指节微微泛白。
卡片上的油墨香淡淡的,却格外安心。
她知道,从她接住这张邀请函的那一刻起,她和沈知逾之间,就不再只是偶然相遇的陌生人,不再只是普通的学长与学妹。
他们会在百年老天文台里相遇。
会一起看星,一起观测,一起沉浸在同一片宇宙里。
会成为彼此漫长星空下,最特别的陪伴。
这一切的开始,始于那个星光温柔的夜晚,始于香樟树下,那个独自守着望远镜的清冷少年。
林晚星慢慢走出教室时,夏栀和许念念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晚星!”夏栀一眼就看到她手里的卡片,立刻兴奋地凑过来,“这是什么呀?看起来好精致!”
林晚星轻轻扬起手里的邀请函,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弧度,眼底像落满了星光:“天文社的招新邀请函。”
“天文社?!”夏栀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是沈学长给你的对不对?我刚才看见他从你们教室出来了!晚星,你也太厉害了吧,这可是专属邀请函啊!”
许念念也笑着点头:“看来晚星的优秀,连沈学长都注意到了。”
林晚星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心底一片柔软。
她抬头望向天边,夕阳正缓缓沉落,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色,云朵被镶上一层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明天下午三点。
老天文台门口。
她会再见到他。
这一次,不是偶遇,不是巧合,而是她心甘情愿、满心欢喜的奔赴。
林晚星轻轻握紧手里的邀请函,原本因陌生环境而生的不安与胆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忽然对未来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她期待推开天文台那扇古老的大门,期待透过巨大的望远镜看见真正的深空,期待再一次站在沈知逾身边,和他一起仰望同一片星空。
她甚至开始悄悄期待,他们之间,会不会不止于学长与学妹。
会不会在无数个看星星的夜晚,慢慢靠近,慢慢懂得,慢慢成为彼此宇宙里,最独一无二的那颗星。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清爽。
夕阳落下,第一颗星星悄悄爬上天空。
林晚星抱着星图手册,站在校园的小路上,抬头望向那片即将铺满星光的夜空,嘴角的笑意温柔而明亮。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沈知逾,已经回到了那座百年老天文台。
他站在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前,窗外的夕阳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安静。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星图,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停顿几秒,缓缓写下两个字。
晚星。
字迹清隽,落笔认真。
他想起草坪上,她抱着旧星图手册安静看星的模样;想起礼堂里,她慌乱低下头、耳尖通红的模样;想起刚才教室里,她紧张得说不出话,却认真接过邀请函的模样。
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在别人眼里,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
是孤独,是热爱,是对整片星空,毫无保留的虔诚。
他放下笔,抬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星光初亮,晚风温柔。
沈知逾的眼底,第一次漾开了一层极淡的、无人看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