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零时模特

推开美术室的门，颜料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陈老师正站在静物台旁调整布光，看见她进来，便笑着指了指靠窗的画架：“ 今天倒是准时，比平时快了五分钟。”

“食堂排队人少。”林知夏把画板靠在墙角的专属画架旁，一边从画袋里往外拿炭笔、橡皮和速写本，一边随口应着。指尖触到冰凉的炭笔杆时，她才惊觉，自己下意识加快脚步，竟不是为了赶练习，而是隐隐带着点说不清的期待。

“先别忙着手头的。”陈老师忽然开口，把一张打印好的纸张推过来，“这是市重点美术特长班的最新招生简章，今年的速写考核比重上调了，你这段时间的中午，重点练人物动态，后期各项在巩固一下，明年考试一定没问题。”

林知夏接过纸张，指尖抚过“速写占比40%”的字样，眼底的光芒亮了几分。这是她追逐了很久的目标，每一分努力，都在往那个方向靠近。

“我给你找了个现成的模特。”陈老师话音刚落，画室另一侧的休息区，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林知夏望过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江屿正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身上还是那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毛染成了浅金色。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看来，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有点发飘，连握着画板的手都沁出了薄汗。

江屿抬眼，目光从错题本上移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陈老师说，我下午的习题刚好在这做，顺便帮你当个模特。”

陈老师笑着补充：“江屿的坐姿和动态很标准，而且他不吵不闹，最适合练速写。你们俩一个练画，一个刷题，互不耽误。”

江屿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怎么，我看起来不像能当模特的样子？”

“不是……”林知夏慌忙低下头，把画板支在画架前，指尖却不听使唤地抖了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画纸上，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江屿的方向——他坐姿放松，下颌线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连耳尖那点淡粉都清晰可见。

这是她画过无数次的动态，可此刻，握着炭笔的手却格外僵硬。

“注意一下比例，”陈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人物的重心要稳，线条别太僵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下心，笔尖终于触到纸面，轻轻勾勒出他肩膀的轮廓。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他偶尔翻动错题本的轻响，还有窗外隐约的蝉鸣，在画室里交织成一首温柔的午后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夏停下笔，看着画纸上初具雏形的少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蹙眉凑近，想修改线条，手肘却不小心碰倒了画架旁的颜料盒。

“哗啦——”

几支画笔滚落，钛白颜料溅在了速写纸的角落。

林知夏慌得手忙脚乱，刚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拾起了画笔，递到她面前。

“小心点。”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我可以再坐一会儿，让你慢慢画。”

林知夏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接过画笔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掌心。

微凉的温度，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她慌忙低下头，看着速写纸上那抹白色的颜料渍，小声道：“谢谢……我刚才太急了。”

阳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林知夏握着炭笔，重新勾勒线条。这一次，她的笔尖不再颤抖，画纸上的少年，眉眼渐渐清晰，连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都被精准地捕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