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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青春呢

我叫许知安,有个没血缘的哥哥,叫宋望舒。

七月的暑气裹着闷意贴在皮肤上,客厅顶的吊扇吱呀转了好几年,扇叶卷着风,却吹不散半分黏腻。我窝在沙发最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墙,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膝盖的破洞,布料磨得指尖发毛,像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揪着扯着,落不下地。

打记事起,这个家就没安生过。父母的争吵从柴米油盐漫到鸡毛蒜皮,声音撞在墙上,碎成一片,飘在空气里,散不去。直到那年夏天,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母亲最宝贝的青花瓷瓶被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炸在客厅,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冷白的边儿泛着光。餐椅歪在墙根,桌布扯落,菜汤混着碎瓷,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印子,像道难看的疤。我攥着卧室门框,小小的身子缩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红着眼争执,喉咙里堵着棉花,连哭都发不出声。

混乱中,一片瓷片扫过我的胳膊,尖锐的疼顺着皮肤窜上来,温热的血珠渗出来,滴在地板上,晕开一点红。我咬着下唇,把哭腔咽回去,死死盯着那点红,直到疼意慢慢麻木。

那道疤留在小臂内侧,细细长长,像条蜷着的小蜈蚣。后来夏天穿短袖,我总下意识把胳膊往身后藏,像藏着个没人知道的小秘密。

“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母亲的声音尖得扎耳,裹着歇斯底里的疲惫。

“有本事就走!走了就别回来!”父亲拍着桌子吼,桌上的玻璃杯晃了晃,水洒出来,混着地上的菜汤,黏糊糊的。

一个“行”字咬着牙落地,玄关的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客厅的灯晃了晃,墙上的相框轻轻颤。我冲过去拽住母亲的衣角,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只剩重复的“妈妈别走”。

她蹲下来,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脸颊,擦掉滚烫的泪,手凉得像夏天的冰。“小安乖,妈妈很快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散。

父亲拉开我的时候,门再次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熟悉的影子。我扒着门框哭到嗓子哑,直到客厅里只剩我,和满地狼藉,还有散不去的压抑。可她再也没回来。

母亲走后,家就空了。父亲泡在酒局和应酬里,半夜醉醺醺地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和烟味,倒在沙发上就睡,天不亮又匆匆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我学会了踩着小板凳煮泡面,学会了把校服泡在盆里搓洗污渍,学会了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守着从清晨到深夜的安静。吊扇依旧吱呀转,只是再也没人抱怨它吵,也没人在夏天给我递一杯冰镇汽水。

17岁的冬天,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只是父亲回家的次数多了些,酒气淡了些。直到某天傍晚,他带回了宋晚棠,还有她身后的少年。

那是我第一次见宋望舒。

他站在玄关的光影里,白T恤洗得干干净净,配着简单的牛仔裤,身形挺拔,比我高了大半个头。额前的碎发软软垂着,遮住一点眉眼,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干净得和这个沾着烟火气的家,格格不入。

他抬眼扫过窝在沙发里的我,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我后来才知道,宋晚棠跟他说过,这里有个脾气不好的“小刺猬”。

我指尖下意识抠紧了沙发套,布料被揪得起了丝,没说话,也没打招呼,撑着沙发站起来,转身回房,房门被我用劲带上,“砰”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那是我最后的领地,不想被陌生人侵占。

客厅里传来父亲尴尬的打圆场,还有宋晚棠温温柔柔的附和,我反锁房门,戴上耳机,重金属的鼓点狠狠砸进耳朵,试图淹没一切,可那些细碎的交谈,还是能钻进来,刺得耳膜发疼。

天色沉下来时,父亲敲我的门,声音沉沉的:“出来吃饭。”

餐桌上摆着几道菜,冒着淡淡的热气,宋晚棠和宋望舒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我拉过最角落的椅子坐下,碗里的饭温温的,嚼在嘴里却没什么味道。我用筷子扒拉着米粒,轻响在沉默里被放大,一下下,敲得人心烦。

宋晚棠往我碗里夹了块鱼肉,鱼刺挑得干干净净,声音柔:“小安,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看着那块鱼肉,指尖捏紧筷子,轻轻把它拨到一边,依旧低头扒饭,没看她,也没应声。

“许知安,”父亲放下筷子,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威严,“以后晚棠就是你妈,望舒就是你哥,一家人好好处。”

我抬眼扫过他们,宋晚棠笑着,宋望舒垂着眸,看着自己碗里的饭,睫毛轻颤,没什么表情。我没应声,重新垂眸——妈妈只有一个,那个会给我买汽水、摸我头说我乖的女人,再也回不来了,旁人再好,也替代不了。

“老子跟你说话听见没?”父亲敲了敲桌子,声音沉下来,带着怒气。

我握着筷子的指尖泛白,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宋晚棠连忙拉着父亲打圆场,宋望舒却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清泉,温温和和的,带着点少年的青涩:“叔叔,别气了,小安可能还没适应。”

我嘴角轻轻扯了下,没说话。心里想着,倒会装好人,不过是想在这个家里,好好站稳脚跟罢了。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空气里飘着化不开的尴尬。我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说“吃好了”,转身就回了房。打开电脑,屏幕的冷白光映在脸上,刚点开游戏,敲门声就响了。

是宋晚棠,手里拎着一袋零食,都是小孩子爱吃的,笑得和善:“安安,没吃多少,垫垫肚子?”

“不吃。”我丢下两个字,直接关了门,隔绝了她脸上的笑。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几秒,轻轻走远了。我刚戴上耳机,敲门声又响了,比上次轻,却更让人心烦。我扯着嗓子吼:“有完没完?都说了不吃!”

敲门声停了,几秒后,一个清润的男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温温和和的,带着点磁性:“是我,宋望舒。”

我愣了下,迟疑了几秒,还是拉开了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和宋晚棠一模一样的零食,垂在身侧。走廊的暖黄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轮廓,我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他的眉眼。

“你来干什么?”我的语气依旧带着烦躁和抵触。

“送吃的,”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声音清润,“看你没吃多少。”

“我说了,不吃。”我皱着眉,只想让他快点走。

他握着袋子的手松了松,指尖微微蜷了下,眼里的光淡了点,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没再坚持,也没再说话。顿了顿,他看着我,几秒后,转身慢慢走远。脚步很轻,拖鞋擦过地板,没什么声音,背影在暖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我看着他走进对面的卧室,关上门,才抬手关上自己的门。门合上的瞬间,鼻尖忽然窜进一股淡淡的味道——清清爽爽的柠檬味,像刚洗过的衣服被太阳晒过,干净,舒服,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股味道绕着鼻尖转了几圈,慢慢散了,却在心里,留下了一点淡淡的印子。

后半夜,我还是没睡。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得脸色发白,眼睛干涩得厉害,却毫无睡意。我撑着桌子站起来,去客厅倒凉水。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冷白的,落在地板上,映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路过宋望舒的房间时,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缝,里面安安静静的,想来是睡熟了。

我接了杯凉水,玻璃杯的冰凉顺着指尖窜到心底,稍稍压下一点烦躁。刚喝了一口,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很轻,很缓,像怕惊扰了谁。

我回头,宋望舒站在房门口,穿着宽松的棉质睡衣,头发睡得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没了白天的干净利落,多了几分慵懒的软。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影,眼神里带着点惺忪的睡意,却依旧温温和和的。

“还没睡?”他问,声音比白天更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我没应声,只是握着水杯看着他。

他顿了顿,又说:“早点睡吧,太晚了,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别烦。”我挥了挥手,语气依旧不耐烦,不想和他多说一句。

他没再追问,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房门被轻轻带上,没发出一点声响,只有拖鞋擦过地板的轻响,慢慢消失。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握着冰凉的水杯,看着他紧闭的房门,愣了很久。

那股淡淡的柠檬味,又不知从哪里飘来,绕着鼻尖转了一圈,清清爽爽的,竟把心底的烦躁,都压下去了。

回到卧室,把水杯放在桌角,冰凉的杯底在桌上留下一点水渍。刚坐下,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陈阳。

陈阳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性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安哥!明天开学交陈丽的作业,你写了没?】

我盯着屏幕愣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才猛然想起,暑假被我忘到九霄云外的作业。陈丽是我们班主任,出了名的严格,作业查得比谁都细,班里没人敢糊弄她。

【留作业了?】

【废话!也就你敢把陈丽的作业忘干净,明天看你怎么挨骂!】

【没写,懒得补。】

【服了你了!对了,听说明天班上来转学生,不知道男的女的,好不好看!】

【不感兴趣。】

回完最后一条,我把手机扔到枕头边,屏幕暗下去,卧室里又恢复了安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冷光,像那年夏天,落在地上的瓷片。

我躺到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父亲的话,宋晚棠的笑,宋望舒清润的声音,缠在一起。可那股清清爽爽的柠檬味,却格外清晰,总在鼻尖萦绕,挥之不去。

混着这股柠檬味,还有对开学的茫然,对没写作业的无所谓,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在心底慢慢散开。

我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的。

也不知道,这个带着柠檬味的少年,会在我的青春里,留下怎样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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