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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烬域深渊

虞书欣在烬域公馆的第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窗外的天从深沉的墨蓝,一点点泛出灰白,再到彻底透亮。阳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洒进宽敞华丽的卧室,却照不进她心底半分寒意。

这里太大,太静,太冰冷。

没有熟悉的玩偶,没有家人的声音,没有窗外传来的市井喧闹,只有无处不在的压抑,和锁死房门的禁锢。

她像一只被强行关进金笼的鸟,羽翼尚在,心却已经折了一半。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她昨晚带来的唯一背包。里面只有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一本画夹,几支画笔——那是她全部的家当,也是她在这片黑暗里,仅剩的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虞书欣缓缓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窗帘缝隙。

楼下,穿着黑色制服的保镖来回巡逻,步伐整齐,神情肃穆。围墙高耸,铁门紧闭,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轻易进出。

这里是牢笼,是禁地,是地狱。

而她,是这里唯一的囚犯。

“叩叩——”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虞小姐,我是来伺候您洗漱更衣的。”

虞书欣虞书欣收敛眼底所有情绪,淡淡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两名佣人端着洗漱用品和一整套全新的衣裙走进来,姿态恭敬,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她们不敢多看她,也不敢随意搭话,只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虞书欣虞书欣没有接受她们的伺候,自己接过东西,轻声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不习惯被人这样围着,更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展露脆弱。

佣人对视一眼,恭敬地退到一边,没有再多言。

简单洗漱完毕,虞书欣换上那套全新的米白色连衣裙。料子柔软贴身,舒适得不像话,一看就价值不菲。可穿在身上,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不是她的衣服,不是她的生活,不是她的世界。

“虞小姐,枭主在楼下餐厅等您用早餐。”佣人低声禀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请您务必尽快过去。”

严浩翔在等她。

虞书欣指尖微微一紧,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那个男人,冷戾、阴鸷、气场强大,昨晚只是简单站在她面前,就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她一点都不想面对他,一点都不想再靠近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可她没有选择。

在这里,他的话就是规矩,是命令,是不可违抗的天命。

虞书欣“我知道了。”她轻声应下,声音平静无波。

整理好裙摆,虞书欣跟在佣人身后,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

一楼大厅宽敞奢华,黑色与金色交织的装修风格,冷硬而凌厉,处处透着主人的强势与冷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属于严浩翔的味道。

餐厅就在大厅一侧。

严浩翔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男人换了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微微垂着眼,指尖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是温暖的光线,却丝毫融化不了他眼底的寒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眼。

墨色的目光,直直落在虞书欣身上,带着审视,带着压迫,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虞书欣脚步顿在餐厅门口,没有立刻走近。

她下意识地害怕,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严浩翔“过来。”

严浩翔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不算严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虞书欣咬了咬下唇,攥紧裙摆,一步步缓慢地走进去,在离他最远的一个位置停下,准备坐下。

严浩翔“谁让你坐那里的。”

严浩翔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严浩翔他放下报纸,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直直锁定她:“坐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近得,只要一抬手,就能碰到彼此。

虞书欣虞书欣浑身一僵,睫毛剧烈颤抖,下意识想要拒绝:“我……”

严浩翔“嗯?”

严浩翔轻轻挑了下眉,尾音上扬,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只是一个简单的语气词,却让虞书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不听话,下场你承担不起。

她不敢赌。

也赌不起。

最终,虞书欣沉默地挪动脚步,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安静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怕。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强大压迫感,甚至能隐约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紧张,害怕,不安,交织在一起。

严浩翔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发白的指尖,看着她浑身僵硬、如临大敌的模样,墨色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像在看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脆弱,一碰就会跑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她对他如此防备,如此害怕,如此疏远。

严浩翔“怕我?”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逼人的直视。

虞书欣虞书欣没有看他,垂着眼,轻声道:“没有。”

严浩翔“没有?”严浩翔低笑一声,笑声没有温度,“你的手在抖。”

一句话,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虞书欣虞书欣指尖攥得更紧,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承认:“我只是不习惯这里。”

严浩翔“以后会习惯的。”严浩翔语气平淡,却字字笃定,“你这辈子,都要待在这里,不习惯也得习惯。”

这辈子。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虞书欣心上,却重如千斤,砸得她心口发闷。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绝望与痛苦。

佣人安静地将早餐一一摆上桌。

精致的餐盘,温热的牛奶,软糯的粥品,新鲜的水果,还有各式各样她喜欢的小点心。

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像是早就摸清了她的口味。

虞书欣微微一怔。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喜好,烬域公馆的人,又怎么会知道?

除非……是严浩翔特意吩咐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那样冷血无情的人,将她强行锁在身边,视她为所有物,又怎么会特意费心去记她的喜好。

不过是巧合罢了。

严浩翔严浩翔看着她盯着餐盘发呆,淡淡开口:“吃。”

虞书欣没有动,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在他身边,她连呼吸都觉得小心翼翼,更别说安安心心吃东西。

虞书欣“我不饿。”她轻声拒绝。

严浩翔“我让你吃。”

严浩翔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虞书欣浑身一颤,不敢再拒绝,只能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粥。

味道很好,温热顺滑,可她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没有一丝滋味。

严浩翔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小口吞咽的模样,看着她微微垂着的眉眼,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肩膀。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

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女人,妩媚的,妖娆的,精明的,强势的,个个都想方设法地靠近他,讨好他,取悦他。

从未有一个人,像虞书欣这样。

干净,脆弱,倔强,对他只有害怕与疏远,没有半分讨好,没有半分算计,也没有半分他习惯的虚与委蛇。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刺眼。

严浩翔“在这里,不用拘束。”他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让人告诉我。”

虞书欣虞书欣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轻声道:“我什么都不想要。”

她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离开这里,只想要自由,只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

可这些话,她不敢说。

严浩翔眸色微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严浩翔“你想要的,是离开这里,对不对?”

他直白地开口,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虞书欣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无措,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窘迫。

虞书欣“我……”

虞书欣“别想。”

严浩翔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强硬,墨色眸底闪烁着偏执的占有欲。

严浩翔“我说过,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进来了烬域,就别想着再出去。”

严浩翔“你的自由,从你被虞家送过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了。”

严浩翔“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虞书欣脸色一点点发白,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唇,再次变得毫无血色。

她缓缓低下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

是啊,她早就没有自由了。

从被亲生父亲抛弃,推入这座深渊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没有光明。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眼前这个掌控她一切的男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在严浩翔面前,眼泪没用,只会让他更加看不起,只会让自己更加狼狈。

虞书欣“我知道了。”

她轻声应下,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已经彻底认命。

严浩翔看着她这副死寂麻木的模样,心口莫名一闷,刚刚升起的那点烦躁,愈发浓烈。

他不喜欢她这样。

不喜欢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不喜欢她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不喜欢她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宁愿她反抗,她哭闹,她挣扎,也不想看到她这样彻底放弃的模样。

严浩翔“吃完早餐,让人带你熟悉一下公馆。”他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语气淡漠,“除了二楼我的书房、休息室,以及三楼禁区,其他地方,你可以随意走动。”

严浩翔“但记住,不准靠近大门,不准试图联系外面,不准有任何逃跑的念头。”

严浩翔“一旦被我发现……”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语里的危险,不言而喻。

虞书欣虞书欣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没有反驳,没有反抗,只有顺从。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闷。

早餐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结束。

严浩翔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而优雅。

严浩翔“我白天有事要出去,晚上回来。”他看向虞书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乖乖待在这里,别惹事。”

虞书欣虞书欣没有抬头,轻声道:“是。”

严浩翔眸色微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公馆门口,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虞书欣紧绷的身体,才终于轻轻放松下来。

肩膀微微垮下,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酸涩。

佣人走上前,恭敬道:“虞小姐,我带您熟悉一下公馆吧?”

虞书欣“好。”

虞书欣站起身,跟在佣人身后,漫无目的地在公馆里走动。

很大,很奢华,很华丽。

一楼大厅、餐厅、客厅、休闲区、健身房,应有尽有,设施齐全,堪比一座小型宫殿。

二楼,除了严浩翔的书房与休息室,还有几间客房与活动室。

佣人不敢带她靠近严浩翔的书房,只是远远走过,低声提醒:“虞小姐,这里是枭主的私人区域,平时除了他贴身手下,任何人都不准靠近,更不准随意进入,否则会被直接扔出公馆,后果不堪设想。”

虞书欣虞书欣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她不会靠近,也不敢靠近。

那里是严浩翔的领地,是黑暗的中心,是她避之不及的地方。

整个公馆,最让她在意的,是二楼尽头一间宽敞明亮的画室。

巨大的落地窗,充足的阳光,画架、画板、各色颜料、画纸,一应俱全,甚至比她以前在家里的画室,还要齐全,还要精致。

“枭主吩咐,特意为您准备的。”佣人解释道,“知道您喜欢画画,这里以后就是您专属的画室。”

虞书欣站在画室门口,整个人彻底僵住。

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波澜。

真的是为她准备的。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严浩翔特意吩咐,特意为她布置的。

为什么?

他明明将她强行锁在身边,视她为囚鸟,视她为所有物,为什么还要特意为她准备一间画室,为什么还要费心记着她的喜好?

虞书欣走进画室,轻轻抚摸着崭新的画架,指尖微微发颤。

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困惑。

这个叫严浩翔的男人,冷血、狠戾、偏执、强势,让人害怕,让人畏惧。

可在这份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禁锢之下,似乎又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温柔。

不。

不可能。

她猛地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是魔鬼,是深渊,是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所谓的温柔,不过是她的错觉,不过是他圈养宠物的手段罢了。

千万不能动心,千万不能沦陷。

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活下去。

虞书欣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纷乱的思绪,走到画架前,拿起一支画笔。

只有在画画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记所有的烦恼与痛苦,暂时忘记这里的黑暗与禁锢,暂时找回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灵魂。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柔和。

女孩微微垂着眼,认真作画的模样,安静而美好,像一幅不染尘埃的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烬域公馆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严浩翔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远处,透过车窗,目光直直落在二楼画室那道纤细的身影上,墨色眸底,暗潮涌动。

“枭主,不去处理事情吗?”贴身手下低声询问。

严浩翔没有收回目光,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极偏执的弧度。

严浩翔“不急。”

他只是想看看,没有他在身边,她会做什么。

看到她走进画室,看到她拿起画笔,看到她在阳光下安静作画的模样。

心底,那股烦躁不安,竟一点点平复下来。

虞书欣。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哪怕你现在害怕我,讨厌我,恨我。

我也会把你留在身边,一辈子。

黑暗也好,深渊也罢,你只能和我一起沉沦。

谁也救不了你,谁也带不走你。

严浩翔严浩翔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冷冽:“走。”

轿车缓缓启动,驶入车流之中。

而二楼画室里,虞书欣依旧在安静作画。

笔下,是一片温暖的阳光,一片自由的天空,一只展翅飞翔的鸟。

那是她永远都无法触及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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