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屋里的手

“阴宅”两个字挂在门口，油漆斑驳，字体扭曲。

姜皖宜抬头看着那两个字，又看了看里面黑洞洞的入口。

鬼屋。

她不怕鬼。

但她怕黑。

不是那种尖叫的怕，是那种——黑暗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怕。

“怕？”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说话。

时矢看了她一眼。

“皖宜？”

她还是没说话。

卡穆温和地开口：“小皖儿，不想进可以换别的。”

她摇摇头。

“没事。”

兰丸走过来，直接站在她旁边。

“老婆，我走你前面。”

砂月没说话，但站到了她身后。

五个人。

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左右各一个。

她被围得严严实实。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计时器。

“里面全程跟拍，但有些区域光线太暗，画面可能不太清晰。全程大概二十分钟，坚持不住可以按紧急出口。”

她接过计时器。

六个人，走进黑暗。

【下午15:32 · 鬼屋·第一个房间】

刚进去的时候，眼睛还不适应。

只有几盏昏暗的绿灯，照出房间的轮廓。

老旧的家具，落满灰尘的窗帘，墙上挂着发黄的遗照。

“就这？”兰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怎么样啊。”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

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

姜皖宜回头。

门关得严严实实。

莲在她左边，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时矢在她右边，没说话，但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卡穆在她左后方，声音温和：“跟紧我。”

砂月在她右后方，一言不发。

六个人往里走。

穿过第一个房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挂着画。

画里的人，眼睛会动。

她看见了。

但没出声。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

头顶突然掉下来一个东西。

白的，飘的，还带着尖叫声。

她本能地往后一缩。

撞进一个人怀里。

砂月。

他的手从后面环上来，扶住她的肩。

“别怕。”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假的。”

她心跳很快。

但那个温度，从肩膀上传过来。

稳了一点。

那个掉下来的东西被莲一把抓住。

是个假人，塑料的。

莲把它扔到一边。

“就这？”

时矢看着那个假人，没说话。

卡穆走过来。

“小皖儿，没事吧？”

她点点头。

砂月的手还放在她肩上。

没放。

莲看了一眼那只手。

眼神暗了一度。

但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下午15:40 · 鬼屋·镜子迷宫】

走廊尽头是一个镜子迷宫。

无数面镜子，把空间无限复制。

六个人走进去。

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镜子里的倒影太多，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人，哪个是假的。

“别走散。”时矢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她往左边看。

镜子里的时矢，在看她。

但哪个是真的？

“皖宜。”右边传来声音。

她转头。

右边也有一个时矢。

她愣了一下。

“别信镜子。”莲的声音。

她在镜子里找莲。

到处都是莲。

无数个莲，无数个时矢，无数个卡穆，无数个兰丸，无数个砂月。

还有无数个自己。

她被包围了。

被自己的镜像。

被他们的镜像。

“我在这儿。”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很热，很大。

兰丸的手。

她认得。

“跟我走。”他说。

她跟着那只手，穿过镜子。

走到一个角落，他停下来。

转身。

是兰丸。

真的兰丸。

他低头看着她。

“吓到了？”

她没说话。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

“别怕，我在。”

后面传来脚步声。

时矢、莲、卡穆、砂月陆续找到他们。

五个人，又聚齐了。

但她的手，还在兰丸手里。

莲看见了。

时矢看见了。

卡穆看见了。

砂月看见了。

兰丸没放。

她也没抽。

沉默了三秒。

砂月先开口。

“走吧。”

六个人继续往前走。

手，还握着。

【下午15:50 · 鬼屋·黑暗通道】

镜子迷宫出来，是一条完全黑暗的通道。

不是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姜皖宜站在入口，看着那片漆黑。

她怕黑。

真的怕。

不是怕鬼，是怕那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感觉。

“我走前面。”时矢的声音。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但刚走进去，就不见了。

被黑暗吞没。

“时矢？”她喊。

“在。”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路是直的，慢慢走。”

莲第二个进去。

然后是卡穆。

然后是兰丸。

他的手，松开了她。

“老婆，跟紧我。”

他走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

迈进去。

黑暗。

完全的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她往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很凉。

是谁？

她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从另一边伸过来。

温热，干燥。

两只手，同时握着她。

她往前走。

第五步。

第六步。

第七步。

第三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扶住她的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第八步。

第九步。

第四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四只手。

黑暗中，四只不同的手，握着她不同的地方。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第十步。

第五只手。

从前面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五只手。

全部。

都在黑暗中。

都握着她。

她停住。

“你们……”她开口。

没人回答。

但那些手，都没放。

握手的握手，扶腰的扶腰，碰脸的碰脸。

她被五个人，在黑暗中，同时触碰着。

心跳。

快得不像话。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笑了。

很低的一声。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五声笑，从五个方向传来。

“老婆，”兰丸的声音，“怕吗？”

她没说话。

“怕什么？”莲的声音，“我们都在。”

时矢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皖宜，别怕。”

卡穆温和地说：“小皖儿，我们在。”

砂月的声音最后响起，就在她耳边。

“我一直都在。”

五只手。

五个人。

黑暗。

她站在中间。

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然后她——

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手，跟着她移动。

没放。

一直握着。

直到前面出现光亮。

通道的尽头。

【下午16:05 · 鬼屋出口】

光亮越来越强。

那些手，一个一个松开。

先松开的是碰脸的那只——莲。

然后是握手腕的那只——时矢。

然后是扶腰的那只——卡穆。

然后是左手——兰丸。

最后是右手。

砂月的手。

他握着，没放。

她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光亮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光。

他看着她，三秒。

然后松开。

六个人，走出通道。

外面是阳光。

和工作人员。

“恭喜通关！”工作人员鼓掌，“二十分钟，很顺利！”

她站在阳光下。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被五个人握过的手。

还留着不同的温度。

莲的凉。

时矢的热。

卡穆的温和。

兰丸的用力。

砂月的——

她顿了顿。

砂月的，最久。

【下午16:15 · 鬼屋出口外】

五个人，站在她周围。

莲靠在墙上，看着她，笑。

“感觉怎么样？”

她抬头。

“什么感觉？”

“被五个人同时握着的感觉。”

她没说话。

时矢走过来。

“吓到了吗？”

她摇摇头。

卡穆递过来水。

“喝点。”

她接过。

兰丸直接坐在地上。

“老婆，刚才那五只手，你分得清谁是谁吗？”

她想了想。

分得清。

每一只手的温度、力度、位置，都不一样。

但她没说。

砂月站在最边上。

看着她。

那个眼神——

像是在说：我记得。

记得刚才握着她的感觉。

记得她手心的温度。

记得她没抽开。

她移开视线。

导演走过来。

“好！下午的录制结束！大家辛苦了！晚上还有‘心动夜话’环节！”

心动夜话。

又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

五个人，已经开始往停车场走。

她跟在后面。

手机震了。

五条消息。

同时到达。

莲： “宝宝，刚才黑暗中，我碰你脸的时候，你心跳好快。”

时矢： “皖宜，那只握你手腕的手，是我。”

卡穆： “小皖儿，扶你腰的时候，你轻轻抖了一下。”

兰丸： “老婆，那只左手，一直没放。”

砂月： “右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

她看着这五条消息。

五只手。

五个人。

一次黑暗通道。

她抬起头。

前面，五个背影，走在夕阳里。

她站在原地。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短。

但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