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政十六年,春。
临淇城外的淇水畔,柳絮纷飞。这一年,距离魏惠王迁都临淇,已过去一百二十三年。
一百二十三年,四代君王,无数贤臣良将,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大朝会上,魏王政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扫过群臣。左丞相蒙闯,五十九岁,须发半白;上将军白起,六十岁,威仪不减;新水督刍义,四十八岁,正值盛年;司马范夕,五十二岁,沉稳干练。
还有告老还乡的冯平,七十六岁高龄,今日特地从家乡赶来,要亲眼见证这最后一战。
“诸卿。”魏王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秦国已灭,天下只剩楚国。楚国一灭,天下一统。寡人想问——谁愿为将,灭此朝食?”
刍义出列,抱拳道:“大王,末将愿往!”
刍义是冯平的弟子,自幼在淇池水寨长大,习得一身水战本领。冯平告老后,他便接任水督,统率大魏水师。
魏王政看着他,问道:“刍将军,此番灭楚,非同小可。楚人占据长江天险,又有吴越之地为后盾。你需从水路进攻,可有把握?”
刍义抬起头,目光灼灼:“大王,末将愿立军令状。二十万水师,战船两千艘,若不能灭楚,末将提头来见!”
魏王政点点头,又看向白起:“白将军,你从陆路策应。待水师突破长江,你便率军南下,一举荡平楚国。”
白起抱拳:“末将领命!”
三月丙申,魏军大举南下。
刍义率水师二十万,战船两千艘,从临淇出发,沿鸿沟南下,转入淮水,再入吴运河,浩浩荡荡,直抵长江。
这是大魏水师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出征。两千艘战船,遮天蔽日,绵延百里。两岸百姓望之,无不骇然。
消息传到姑苏,楚王横大惊失色。
他急召群臣商议。有主战的,有主和的,有主迁都的。争执不下之际,大将项鸣出列:
“大王,臣愿率军迎敌!”
项鸣是楚国名将,出身将门世家,素以勇猛善战闻名。楚王横当即命他为将,起兵十五万,战船千艘,北上迎击魏军。
项鸣领命,率军沿长江而上,在云阳一带布下防线。云阳地处长江东段,江面宽阔,是水战的好战场。项鸣在此扎下水寨,欲与魏军决一死战。
四月,魏军抵达云阳。
刍义站在旗舰船头,望着前方的楚军水寨,沉默良久。他对左右道:“楚人据江而守,若强攻,死伤必重。传令,先扎营,休整三日。”
三日后,刍义升帐议事。
诸将齐聚,刍义指着地图道:“楚军水寨,正面防守严密。但侧翼空虚。本督打算,分兵两路——一路正面佯攻,吸引楚军注意;一路绕至侧翼,从后方突袭。”
诸将纷纷点头,领命而去。
四月庚申,云阳水战爆发。
魏军正面佯攻,战船列阵,鼓声震天。项鸣站在旗舰上,见魏军来势汹汹,当即下令迎战。楚军战船倾巢而出,与魏军正面交锋。
但就在此时,魏军侧翼的战船突然从后方杀出,直插楚军水寨。楚军后方空虚,措手不及,水寨被烧,粮草被毁。
项鸣接到消息,脸色大变。他这才明白,魏军正面佯攻是假,绕后突袭是真。
“撤!”他当机立断,“全军撤退,退往下游!”
但已经晚了。
刍义见楚军阵脚已乱,当即下令全线进攻。两千艘魏军战船,如潮水般涌向楚军。楚军战船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项鸣站在旗舰上,浑身浴血,亲自督战。他的剑砍钝了,换一把再砍;他的箭射完了,捡起地上的箭再射。但魏军太多,如潮水般涌来,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激战三日,楚军大败。
千艘战船,沉没过半;十五万水军,死伤无数。项鸣在乱军中被围,身负数创,依旧死战不退。
有亲兵劝他:“将军,降了吧!降了还能活命!”
项鸣惨然一笑:“降?我项氏世代楚将,岂能降魏?”
他抬起头,望着漫天的魏军战船,喃喃道:“今日我死,他年我项氏子孙,必报此仇!”
说罢,他纵身一跃,投入滚滚长江。
刍义闻讯,沉默片刻,道:“项将军也算有骨气。传令,打捞遗体,厚葬之。”
云阳水战,魏军大胜。楚军主力尽没,长江天险,从此易主。
消息传回姑苏,楚王横如遭雷击。
他跌坐在御座上,喃喃道:“十五万……十五万大军……全没了?”
没有人敢回答。
楚王横闭上眼睛,两行浊泪缓缓流下。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传旨……开城投降。”
有大臣劝他:“大王,还有吴越之地,还可一战……”
楚王横摇摇头,惨然一笑:“战?拿什么战?水师没了,主力没了,还战什么?寡人不能让百姓再流血了。”
五月,楚王横开城投降。
刍义率军入姑苏,秋毫无犯。他站在楚王宫中,望着这位亡国之君,拱手道:“楚王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楚王横苦笑一声,没有说话。他交出印绶,被废为庶人,迁往他处。
消息传开,天下彻底平定。
齐、楚、燕、赵、韩、卫、宋、鲁、邹、莒、薛、周……数百年的诸侯割据,终于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魏王政十六年,五月戊戌,天下一统。
十二月,魏王政登基称帝。
临淇城中,张灯结彩,万民同庆。各国遗民,纷纷来朝。魏王政端坐于新建的太极殿中,接受群臣朝贺。
礼官宣读诏书:
“寡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自今日起,废除王号,称皇帝。取三皇五帝之名,号曰‘皇帝’。自今以往,朕即天下之主!”
群臣齐声高呼:“皇帝万岁!万万岁!”
魏王政——不,从今往后,该称魏帝了——魏帝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群臣。蒙闯、白起、刍义、范夕……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忠诚的臣子。
他缓缓开口:“诸卿,天下已定,四海归一。朕欲废除封国,建立郡县。诸卿以为如何?”
蒙闯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封国制,乃周室旧制,导致诸侯割据,天下大乱数百年。今陛下统一天下,正当废除封国,建立郡县,使天下权柄,尽归于朝廷。”
魏帝点点头,看向范夕:“范卿,你以为如何?”
范夕出列,道:“臣附议。郡县制行,则天下如一,政令通达,再无诸侯割据之患。”
魏帝环顾群臣,见无人反对,便道:“好!传朕旨意——废除封国,建立郡县。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设守、尉、监,直属朝廷。所有官员,由朝廷任免。”
群臣齐声:“陛下圣明!”
接下来,便是封赏功臣。
魏帝看着白起,眼中满是感激:“白将军,你为朕征战数十年,灭国无数,功盖天下。朕封你为太尉,统领天下兵马,位在三公之首。”
白起跪地叩首:“臣叩谢陛下!”
魏帝又看向蒙闯:“蒙卿,你辅佐朕十余年,运筹帷幄,劝降秦王,功勋卓著。朕改左丞相为丞相,由你担任,总揽朝政。”
蒙闯跪地叩首:“臣叩谢陛下!”
魏帝看向范夕:“范卿,你主理民政多年,百姓安乐,仓廪充实。朕改右丞相为司马,由你担任,负责民政、财税。”
范夕跪地叩首:“臣叩谢陛下!”
魏帝最后看向刍义:“刍将军,云阳一战,你灭楚水师,功不可没。朕封你为水军都督,统领天下水师。”
刍义跪地叩首:“臣叩谢陛下!”
封赏已毕,魏帝站起身,走到殿中。他望着殿外巍峨的宫阙,望着远处繁华的街市,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豪情。
一百二十三年,四代君王,无数贤臣良将,终于换来今日。
他转身,对群臣道:“诸卿,朕有一事。”
群臣静待。
魏帝缓缓道:“临淇,这个名字,用了太久了。”
众人一愣。
魏帝继续道:“当年惠文王迁都于此,取名临淇,意为临淇水而居。如今朕统一天下,临淇已成天下中心。朕想给它换个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就叫——中都。中都者,天下中心也。从今往后,这里便是天下的中心,万国的都会。”
群臣齐声:“中都!好名字!”
但魏帝又笑了笑,道:“不过,这是官方称呼。民间嘛,爱叫临淇,还是叫临淇。朕不勉强。”
众人都笑了。
窗外,淇水静静流淌,倒映着中都城的万家灯火。
这一年,魏帝四十八岁,白起六十岁,蒙闯五十九岁,刍义四十八岁,范夕五十二岁。
天下一统,四海归一。
数百年诸侯割据的乱世,终于结束。
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