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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余烬未冷

王爷,请配合查案

大皇子被判斩首,三日后行刑。消息传出,京城百姓在茶楼酒肆里都在议论,说这逆贼死有余辜,说九王爷真乃大靖的栋梁,说沈姑娘巾帼不让须眉。

但沈砚心里始终不踏实。大皇子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我的人还会继续。”不是威胁,是陈述。他对自己的人很有信心。

九王爷看出她的不安,问她还在担心什么。沈砚说,大皇子死了,但他的死党还在。那些人知道大皇子救不了,接下来要么拼死一搏,要么彻底销声匿迹。后一种比前一种更难对付。销声匿迹的人,就像石头沉进水里,你知道它就在底下,但看不到摸不着,等你去捞的时候,它已经不知道被水冲到哪里去了。

九王爷点头,说京城的细作还没清完,他已经让周武继续排查了。沈砚说不是细作,是那些藏在朝堂上、从来没有露过面的人。大皇子的账册上还有几个名字,她还没动。

沈砚把那本账册翻出来,指着最后几页。那几个名字,她查了很久,查不到任何把柄——不贪墨,不结交,不站队,不结党。九王爷看了那些名字,说这几个人他认识,在朝中不站队,不说话,不结交,像影子一样。他从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沈砚说,“他们不图眼前,图的是长远。大皇子死了,他们会等下一个主子。”

九王爷问她打算怎么办。沈砚说:“等。等他们自己露头。”

行刑那天,天还没亮,沈砚就起来了。九王爷问她要不要看刑场,沈砚摇头。她不是去看热闹的,她去看有没有人来劫刑场。这是大皇子最后的利用价值——用他的死,把藏在暗处的人引出来。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除非他们真的不在乎。

刑场设在菜市口,四周布满了官兵。九王爷亲自坐镇。沈砚站在远处的一座茶楼上,透过窗户盯着人群。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来看热闹的。她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也看不出异常。

午时三刻,监斩官扔下令牌。刽子手举起的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沈砚屏住呼吸。刀落下,人头落地,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没有人劫刑场。什么都没有发生。

沈砚攥紧了拳头。

回到王府,沈砚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茶。茶已经凉了,她也不在乎。九王爷进来,说你已经喝了一壶了。沈砚说她想不通,大皇子的人为什么不动手。她设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他们真的不来。

九王爷说也许他们真的怕了。

“他们不是怕了。他们是在等。”沈砚说,“等我们松懈,等风头过去,然后再慢慢冒出来。”

九王爷看着她说,那我们就一直盯着,盯到他们冒出来为止。

几天后,朝堂上恢复了平静。那本账册上的名字,沈砚没有动。她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那些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动他们就是滥抓无辜,反而打草惊蛇。惊了的蛇会躲得更深,更难抓。

九王爷开始处理积压的政务,每天早出晚归。沈砚则继续查那些人的底细。她翻遍了户部的档案,礼部的记录,甚至大理寺的陈年旧案,一无所获。那些人像是干净的雪,一片清白。

但她不信。雪下面,总有泥。

这天,沈砚在户部的旧档案室里找到了一份十年前的赈灾记录。纸已经发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上面有一个名字,和大皇子账册上的名字对上了。那个人,十年前贪过赈灾银子,但案子被压了下来,没有下文,没有处罚,连追查的记录都没有。

沈砚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压案子的正是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已经死了,但那笔银子的去向,还挂在户部的账上。银子变成了砖瓦,砖瓦变成了一座宅子。

沈砚心里一亮——这就是突破口。

沈砚拿着证据去找九王爷。九王爷看完,说这件事牵扯到户部、礼部、还有刑部,要动就是一大片。当年压案子,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礼部侍郎是操刀手,但后面还有推手,还有帮他开路的人。

沈砚说她知道,但她等不了了。那些人随时可能再找一个新的“大皇子”。

九王爷沉默了很久。烛火跳动着,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沈砚等着他的决定,每一息都长得像一年。最后九王爷说:“先查,查实了再动。”

沈砚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一头扎进了旧案堆里。她翻遍了户部十年的账册,找到了那笔银子的来龙去脉。银子被挪用了,用来买了一座宅子,宅子在那个人的名下。地契上写着他的名字,落款日期和他贪墨的日期对得上。

沈砚拿着地契去找那个人。那个人看到地契,脸色变了。沈砚说:“大人,十年前赈灾的银子,怎么变成了您名下的宅子?”

那个人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上冒出了汗。

沈砚说:“你不说,我替你说。礼部侍郎收了你的银子,帮你压了案子。现在礼部侍郎死了,你以为就没人知道了。但银子不会说话,宅子不会搬家,证据都在。”

那个人瘫在椅子上,脸色煞白。他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沈砚站起来。“你的事,我会如实禀报皇上。”

她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那个人低低的哭声,沙哑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出了门,沈砚站在廊下,深吸一口气。大皇子死了,他的党羽还在。但他们不是铁板一块。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弱点都是突破口。她不急,一个一个来,总会有清干净的一天。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老槐树的枝条上,嫩芽已经舒展开了。

她抬头看着那些新芽,想起九王爷说的话——“等他们自己露头。”

快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露头的那一刻,就是她收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