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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雪夜书信

王爷,请配合查案

前线战报接连不断地送进京城。九王爷的军队在大皇子退兵后乘胜追击,连攻三城。捷报传来,朝堂上主战派士气大振,主和派暂时闭上了嘴。

但沈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大皇子退兵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因为他需要时间重新集结兵力。北狄的援军还没有到,他是在等。等他的人,等北狄的骑兵,等一个能一举击溃九王爷的机会。

沈砚每天在书房里看战报,把每一条消息都记下来。她发现一个规律——大皇子每次退兵,都会在夜里派人偷袭九王爷的粮道,烧粮草,杀运粮的士兵,抢辎重。手段狠辣,但每一次的路线都差不多。

她把这事写在信里,告诉九王爷。信送出去后,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前线太远,信在路上要走好几天。等九王爷收到,也许已经来不及了。沈砚去找皇帝,说想亲自去前线送粮。皇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心疼。

“你去,老九会分心。”

沈砚说:“我不去,他会挨饿。”

皇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沈砚知道,他在考虑。她跪在御书房里,等着他的决定。窗外的雪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殿中的金砖上,亮得晃眼。她跪了很久,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过了很久,皇帝说:“朕派禁军护送粮草。你不用去。”

沈砚还想说什么,皇帝抬起手,制止了她。“老九走之前,跟朕说过一句话。”

沈砚抬头看着皇帝。

皇帝说:“他说,若他回不来,让朕照顾好你。”

沈砚心里一酸,低下头,不再说话。她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布料里。回不来——他怎么会回不来?她不敢往下想。

出了御书房,沈砚站在廊下,攥紧了拳头。九王爷说这种话,是因为他知道战场上的危险。他做好了回不来的准备,但她没有。她从来不做这种准备。

回到王府,沈砚给九王爷写信。她写了很多,写了朝堂上的事,写了京城下了几场雪,写了老槐树的枝条被雪压断了。写了翠儿学做了他爱吃的桂花糕,写了她在等他回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墨迹干了又写,写了又干。

信写好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字迹有些潦草,有几处蘸墨不匀,但每一句都是她心里的话。最后把信折好,塞进信封,交给周武。

周武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姑娘,您不写点别的?”

沈砚说:“写什么?”

周武说:“王爷问过您几次,问您好不好,吃不吃得下饭,夜里睡不睡得着。”

沈砚低下头。“我很好。”

周武走了。沈砚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太圆,缺了一角,挂在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间,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九王爷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亮,照着雪地,白花花的。

有人敲门。沈砚说进来。

翠儿端着碗进来,是红枣汤,还冒着热气。“姑娘,厨房刚煮的,您趁热喝。”

沈砚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暖的。她想起九王爷,想起他每次端红枣汤给她时的样子——面无表情,耳朵却红了。她突然想哭,但她不能哭,眼泪救不了前线,换不回他的平安。

她把汤喝完,把碗递给翠儿。“明天早上,你在给我煮一碗。”

翠儿点头,端着碗出去了。

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已经移到了屋顶,院墙外面的街道上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她还不想睡。她想起九王爷临走前说的话——“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在本王身边。”她当时点了头,现在她更想点头。

她转身走回桌前,铺开纸,又写了一封信。很短,只有一句话:“你不在,我睡不着。”

她看着那行字,觉得太直白了,想划掉。但看了半天,没有动笔。这是她心里的话,想了一天,想了一夜,终于在纸上落了下来。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封口,用火漆封住。火漆落在信封上,滴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明天,她要亲自去驿站,把信寄出去。

窗外,风吹过来,老槐树的枝条轻轻摇晃。月亮躲进了云层,院子里暗了下来。沈砚把信放在桌上,躺回床上。被子还是凉的,她蜷缩着,等着体温把它们焐热。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九王爷的脸。他穿盔甲的样子,他握剑的样子,他低头看她的样子。他说“砚儿”时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有淡淡的檀香味,是他的。她走之前,他把自己的枕头换给了她。她当时没问为什么,现在知道了——他怕她睡不着。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檀香味吸进肺里。

窗外,风吹过老槐树的枝条,积雪簌簌落下,像有人在轻声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二天一早,沈砚起来时,翠儿已经端来了红枣汤。汤是热的,红枣和枸杞浮在上面,冒着白气。沈砚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

她拿着信,骑马去了驿站。驿站的官差认识她,赶紧接过去,说会尽快送到。沈砚说:“加急。”

官差点头,在信封上盖了“加急”的红戳。

沈砚出了驿站,翻身上马。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她策马往回走,街上的人不多,小贩缩在棉袄里,抱着手炉,有气无力地吆喝。

回到王府,沈砚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周武。她刚要进门,身后有人叫她。

“沈姑娘。”

沈砚回头。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粗布棉袄,头上包着头巾,脸上有冻伤的痕迹。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蓝布。

沈砚说:“你是?”

妇人说:“我是王婆,住在城东。我儿子在王爷麾下当兵,前两天送了信回来,说王爷受了伤。我想问问姑娘,王爷伤得重不重?”

沈砚心里一酸,看着妇人眼里的担忧,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不重。”她说,“王爷没事。您的儿子也没事。”

妇人松了一口气,眼泪掉下来。“那就好,那就好。”她把篮子递过来,“这是我自己做的腌菜,给王爷的。他爱吃这个。”

沈砚接过篮子,沉甸甸的。

“我替王爷收下。等他回来,我告诉他。”

妇人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沈砚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着篮子里的腌菜,罐子用布包着,扎得很紧。她把篮子交给翠儿,让她放好。

然后转身,走进书房。

桌上还摊着北境的地图,九王爷画的那个圈还在。沈砚看着那个圈,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一个字:等。

她等得起。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老槐树的枝条上,又积了厚厚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