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爷回来的前一天,沈砚进宫去见长公主。
她一夜没睡,眼圈发黑,但眼神很亮。翠儿给她梳头时,她一直盯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心里反复想着那些证据——信,匕首,还有那双眼睛。
萧婉在慈宁宫偏殿里喝茶,看到她来了,放下茶杯。
“你怎么来了?”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长公主,我想问您一个人。”
萧婉看着她:“谁?”
沈砚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萧婉脸色一变。她放下手里的茶盏,挥手让宫女退下。偏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叫。
“你怎么知道他的?”萧婉问。
沈砚说:“苏幕告诉我的。他说,太后背后的人,是他。”
萧婉沉默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砚。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查到了什么?”萧婉终于开口。
沈砚把那封信和匕首拿出来,放在桌上。萧婉转身,走过来,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又拿起匕首。她看着匕柄上刻的那个字,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证据,如果属实,他死定了。”萧婉说。
沈砚说:“所以我需要您帮我。他在朝中势力太大,我一个人查不了。”
萧婉看着她,眼神复杂。那目光里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种沈砚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萧婉说,“扳倒他,等于扳倒半个朝堂。”
沈砚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那个人门生遍布,朝中大半官员都出自她门下。扳倒她,就是和半个朝堂为敌。但沈砚不怕。她从来不怕。
萧婉沉默片刻:“好,我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砚说:“什么?”
萧婉说:“等我弟弟回来,你们一起查。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沈砚点头。她知道萧婉是为她好。九王爷在,她就有靠山。九王爷不在,她就是孤军奋战。
萧婉把信和匕首还给她。“这些东西,你收好。别让任何人知道。”
沈砚把东西收进怀里,站起来。“长公主,谢谢您。”
萧婉摆摆手:“去吧。记住,等我弟弟回来。”
出了宫,沈砚骑马往回走。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乌云从北边压过来,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她加快了速度,在马背上想着萧婉的话。
那个人,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门生遍布。扳倒她,比扳倒太后难十倍。但沈砚不会放弃。她从来不会。
回到王府,翠儿迎上来。“姑娘,王爷明天就回来了。”
沈砚说:“知道了。”她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
她把信和匕首拿出来,看了又看。信上的北狄文,匕首上的刻字,都在指向同一个人。证据有了,但还不够。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那个人通敌,不能证明她就是太后背后的主使。
沈砚需要更多。需要直接指向那个人的证据——她写给北狄的信,她和太后的往来,她收受贿赂的账册。这些,都在她的府里。
沈砚站起来,走到窗前。雨开始下了,打在树叶上,噼噼啪啪。她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反而平静了。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夜探那个人的府邸,找到账册和书信。
傍晚,周武来报:“姑娘,大理寺那边有消息。苏幕说,那个人今晚要在城外见一个人,让您去盯着。”
沈砚说:“谁?”
周武说:“不知道。苏幕只说,您去了就知道。”
沈砚想了想:“备马。”
周武拦住她:“姑娘,天黑了,又下雨……”
沈砚说:“不去,就错过了。”
她披上蓑衣,骑马出城。雨越下越大,打在脸上生疼。她眯着眼睛,往城外赶。周武跟在后面,也披着蓑衣,两人在雨夜中疾驰。
到了苏幕说的地点,是一处废弃的驿站。破败的院墙,坍塌的门楼,荒草丛生。沈砚把马拴在远处,悄悄靠近。周武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
驿站里亮着灯,有人影晃动。
沈砚趴在外面的草丛里,透过破窗户往里看。雨水从她蓑衣上滴下来,混着泥土,湿冷刺骨。但她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里面。
里面有两个人。一个是那个人的心腹,白天在朝堂上站在那个人身后,低着头,不说话。另一个……沈砚瞳孔一缩——是北狄人。
那北狄人穿着大靖的衣裳,但面容粗犷,发式也是北狄的。两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沈砚想靠近一点,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里面的人警觉了。
“谁?”那个心腹喊了一声。
沈砚趴着不动,屏住呼吸。雨声很大,盖住了她的心跳。那个心腹出来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又回去了。
沈砚松了一口气。
等那两个人离开,沈砚才从草丛里爬起来。她浑身湿透了,冷得发抖,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裤腿全是泥。但她心里是热的——她找到了证据。那个人真的在通敌,而且她的心腹亲自和北狄人接头。
她翻身上马,往回走。雨还在下,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周武跟在后面,喊:“姑娘,慢点!路滑!”
沈砚没听,策马狂奔。夜风夹着雨水,从耳边刮过。她攥紧了缰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等九王爷回来,然后动手。
回到王府,翠儿已经睡了。沈砚换了身干衣裳,坐在桌前,把今晚看到的一笔一笔记下来。时间,地点,人物,对话——能记的都记了。
她写完,把纸折好,和信、匕首放在一起。然后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太累了,累到不想动。
第二天下午,九王爷回来了。
沈砚站在王府门口等着。远远看到他骑马过来,她心里一松,眼眶有点热。
九王爷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沈砚说:“没有。”
九王爷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两人进了府,九王爷去换衣裳。沈砚在书房等着,把信、匕首、还有昨晚的记录摆好。翠儿端着茶进来,小声说:“姑娘,王爷回来了,您该高兴。”
沈砚说:“我高兴。”
翠儿笑了,退了出去。
九王爷换好衣裳,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这几天有什么事?”他问。
沈砚把信、匕首、记录推过去。九王爷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他看完,放下东西,沉默了很久。
“苏幕给你的?”
沈砚点头。
“你信他?”
沈砚说:“我查过了。是真的。”
九王爷看着她,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沈砚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开口。
“这件事,不能急。”他终于说。
沈砚说:“我知道。但也不能等。”
九王爷转身:“你想怎么做?”
沈砚说:“先查她的人。她府里一定有账册、书信。拿到那些,就能定罪。”
九王爷点头:“本王来安排。”
沈砚说:“我跟你一起。”
九王爷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危险。”
沈砚说:“我不怕。”
九王爷沉默片刻:“好。但你要听本王的。”
沈砚点头。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窗外,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院子里,一片金黄。
“王爷。”沈砚开口。
“嗯。”
“你这几天,想我吗?”
九王爷愣了一下。沈砚看着他,等着他回答。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躲开。
九王爷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沈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东西。
“想。”九王爷说。
声音很轻,但沈砚听到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又热了。
“我也是。”她说。
九王爷没回头,但沈砚看到他的耳朵红了。她笑了,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
窗外,阳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沈砚深吸一口气,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王爷,你说,我们能赢吗?”
九王爷说:“能。”
沈砚说:“为什么?”
九王爷说:“因为你在。”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九王爷低头看了看,没挣开。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翠儿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她偷偷笑了,跑去厨房,让厨子多做几个菜。
晚上,两人在书房商量对策。沈砚画了一张图,标出了那个人府邸的布局、守卫的换班时间、还有可能藏证据的地方。
九王爷看着那张图,问:“你什么时候画的?”
沈砚说:“这几天。我去踩过点了。”
九王爷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沈砚低下头,假装看图纸,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