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砚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的每一个步骤。证据准备好了,证人也安排好了,苏幕跑不掉了。但她还是不安。
她翻了个身,那件披风还搭在床尾,叠得整整齐齐。她伸手摸了摸,布料已经旧了,但檀香味还在。她攥着披风的一角,闭上眼睛。
门外传来敲门声。翠儿在外面说:“姑娘,王爷让奴婢告诉您,该起了。”
沈砚坐起来,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束得利落。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定。她把那封信揣进怀里,推门出去。
九王爷站在院子里,已经穿戴整齐。他今天穿了朝服,玄色蟒纹,腰佩长剑,气势比平时更冷。看到她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没说话。
沈砚走过去,仰头看他:“王爷,你今天紧张吗?”
九王爷说:“不紧张。”
沈砚说:“我紧张。”
九王爷看着她,沉默片刻:“本王也是。”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九王爷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两人一起出了府门,翻身上马。晨风吹过来,带着露水的湿气。
到大理寺时,天刚亮。九王爷下马,沈砚也下马。她站在大理寺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额,深吸一口气。九王爷走在她旁边,低声说:“走吧。”
两人走进大堂。周大人已经在了,陪审官员也到齐了。苏幕被带上来,穿着囚服,头发散乱,但眼神还是那么平静。他看到沈砚,笑了。
九王爷把证据呈上去。周淮的账册,周淮写给苏幕的信,还有那份名单。每一份证据都清清楚楚,指向同一个人——苏幕。
周大人看完证据,脸色铁青。他看着苏幕:“苏幕,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幕说:“没有。证据确凿,草民认罪。”
沈砚愣住了。
她以为苏幕会狡辩,会抵赖,会像以前一样滑不留手。但他没有。他认了。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苏幕说:“沈警官,你赢了。”
沈砚说:“你为什么要认?”
苏幕笑:“因为没意思了。太后倒了,周淮也倒了。我的人都被你挖出来了。再玩下去,也没意思。”
沈砚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他的笑容很平静,平静得让她发冷。她知道他不是认输,他是换一种方式玩。
周大人一拍惊堂木:“苏幕,你勾结周淮,参与礼部侍郎案,证据确凿。本官判你斩监候,秋后问斩。”
苏幕说:“多谢大人。”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侍卫把苏幕带下去。经过沈砚身边时,他停下来,低声说:“沈警官,你以为你赢了?游戏才刚开始。”
沈砚盯着他:“你还想玩什么?”
苏幕笑:“你会知道的。”
他被带走了。沈砚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九王爷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他说什么?”
沈砚摇头:“没什么。”
出了大理寺,阳光刺得沈砚睁不开眼。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九王爷走在她旁边,没说话。两人翻身上马,往回走。
回到王府,翠儿迎上来,眼眶红红的:“姑娘,没事了吧?”
沈砚说:“没事了。”
翠儿说:“那苏幕呢?”
沈砚说:“判了。秋后问斩。”
翠儿长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沈砚没说话。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阳光照在树叶上,绿得发亮。但她知道,苏幕说得对——游戏才刚开始。
她转身,看向九王爷。九王爷也在看她。两人对视,谁都没说话。窗外,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王爷。”沈砚开口。
“嗯。”
“苏幕说游戏才刚开始。”
九王爷说:“他吓你的。”
沈砚摇头:“不是。他是认真的。他手里一定还有什么。”
九王爷沉默片刻:“不管有什么,本王都在。”
沈砚心里一热,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挖油纸包时沾的泥土,已经洗掉了,但她总觉得还在。
“王爷,我想去大理寺看看他。”
九王爷说:“看他干什么?”
沈砚说:“问他。问他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九王爷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过了很久,他说:“本王陪你去。”
沈砚摇头:“他只见我一个人。”
九王爷说:“那就不去。”
沈砚说:“我必须去。”
九王爷盯着她,最后说:“一个时辰。”
沈砚点头,转身往外走。九王爷叫住她:“阿砚。”她回头。九王爷说:“早点回来。”
沈砚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大理寺的牢房还是那么阴冷。甬道两边的火把跳动着,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沈砚走进去时,苏幕正坐在栅栏后面,靠着墙,闭着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砚站在栅栏外,冷冷看着他:“你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苏幕说:“你猜。”
沈砚说:“我不猜。你告诉我。”
苏幕站起来,走到栅栏边,看着她。“你手里有周淮的信,有账册,有名单。你以为这些就够了?”
沈砚说:“不够吗?”
苏幕笑:“不够。因为周淮只是一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你还没碰到。”
沈砚心里一沉:“谁?”
苏幕说:“你猜。”
沈砚盯着他:“你不说,我就走了。”
苏幕说:“你走不了。因为你心里有刺。不拔掉,你一辈子都睡不安稳。”
沈砚沉默。她知道他说得对。她的心里确实有刺——阿砚的死,太后的秘密,还有苏幕没说完的话。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幕说:“我想说,你查了这么久,查到的都是皮毛。真正的真相,在宫里。你敢去查吗?”
沈砚盯着他:“宫里?太后?”
苏幕笑:“太后只是一颗棋子。真正下棋的人,还在上面。”
沈砚心里一震。上面?比太后还上面的人?她想问,苏幕已经转身,走回墙角,坐下,闭上眼睛。
“沈警官,回去吧。等你查到真相的那天,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认罪。”
沈砚站在栅栏外,看着他的脸。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牢房,阳光再次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九王爷的马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看到她出来,快步迎上来。
“他说什么?”
沈砚说:“他说真正的真相在宫里。”
九王爷沉默。
沈砚看着他:“王爷,宫里还有谁?”
九王爷没回答,伸手扶她上了马车。马车走了一半,沈砚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九王爷没动,让她靠着。
马车一路颠簸,她靠着他,他让她靠着。谁都没说话。
回到王府,沈砚进了书房,把门关上。她坐在桌前,摊开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字。
宫。
然后在这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圈。
她盯着那个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苏幕说得对,她查到的都是皮毛。真正的真相,还在上面。
她放下笔,走到窗前。月亮爬上来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苏幕说的话——“等你查到真相的那天,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认罪。”
她不知道那一天还有多远。
但她知道,她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