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亮以后

季暖暖一夜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门口那两个人。凌晨三点她起来喝水，悄悄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们在。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她又起来了一次。这次从猫眼里看见了一点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灰蒙蒙的，照出两个模糊的轮廓。一个靠着墙站着，一个蹲在地上。都没走。

她回到床上，把被子蒙住头。手机亮了，系统弹出一条消息：「检测到崔十八心动值：69%→73%，赵太阳心动值：70%→74%。提示：情感浓度持续上升。」季暖暖关掉屏幕，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七点整，她起床了。刷牙洗脸换衣服，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不是因为不想出去，是因为不知道出去以后说什么。

七点二十，她站在门后面，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走廊里，崔十八靠在左边的墙上，赵太阳蹲在右边的墙角。两个人的头发都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崔十八的外套上沾了灰，赵太阳的运动鞋鞋带散了一只。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头。

季暖暖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

“你们……”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们一夜没走？”

崔十八站起来，腿有点僵，他扶了一下墙。“嗯。”

赵太阳也站起来，蹲太久脚麻了，晃了一下才站稳。“说了不走。”

季暖暖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她想说“你们有病吧”，想说“至于吗”，想说“回去睡觉”。但说出口的是：“进来吧。”

两个人愣了一下。

“进来。”季暖暖让开门，“站着不累吗？”

崔十八先迈的步子，赵太阳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进季暖暖的家，像走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客厅不大，但很干净。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崔十八看了一眼书名，是讲管理学的。赵太阳看了一眼茶几上凉透了的半杯水，杯子是白色的，印着一颗星星。

“坐。”季暖暖指了指沙发。

两个人坐下来。沙发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季暖暖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们。

“说吧。”她说。

崔十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他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赵太阳。赵太阳也张了张嘴，看了一眼他。又像昨晚一样，两个人同时想说，又同时闭嘴。

季暖暖等了十秒。“你们要是不说，我就去公司了。”

“我说。”崔十八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暖暖，我……”

“我昨晚想了一夜，”赵太阳忽然接过去，声音很快，像怕自己反悔，“我想跟你说，我……”

又停了。

季暖暖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你们是不是想跟我说，你们喜欢我？”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崔十八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赵太阳的手指攥成了拳头。

“我知道。”季暖暖说，声音很轻，“我都知道。”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你们不用说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说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崔十八的喉结动了一下。赵太阳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那就不回答。”崔十八说。

“嗯。”赵太阳点头，“我们不是来要答案的。”

季暖暖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血丝，都有黑眼圈，都熬了一夜。但眼神都很亮，很认真。

“那你们来干什么？”她问。

崔十八想了想。“来让你知道。”他说，“知道就行。不用回答。”

赵太阳接了一句：“知道有人在等你就行。不管等多久。”

季暖暖的眼眶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不让他们看见。“你们……你们真是……”她没说完，声音哽住了。

崔十八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赵太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茶几上。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暖的。

“你们一夜没睡，”季暖暖转回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出来，“回去睡觉。”

“你呢？”赵太阳问。

“我去公司。”

“你今天别去了。”崔十八说，“你也一夜没睡。”

季暖暖看了他一眼，想反驳，但没说出来。因为她确实没睡。

“那我们都睡觉。”她说，“你们回你们家，我回我家。”

崔十八站起来，赵太阳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门口，赵太阳忽然回头：“季总。”

“嗯。”

“我们昨晚说的那些，你不用放在心上。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和以前一样。”

季暖暖看着他，点了点头。

崔十八穿好鞋，站在门口，没回头。“粥在厨房，我早上做的。你记得喝。”

门关上了。走廊里，两个人并排站着。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两张疲惫的脸上。

“她知道了。”赵太阳说。

“嗯。”

“然后呢？”

“然后和以前一样。”崔十八说，“维持现状。”

赵太阳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行。维持现状。”

两个人走下楼。阳光很好，照在楼梯间的窗户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他们走出楼道，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谁都没回头。

门里，季暖暖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两杯没喝完的水。她拿起崔十八那杯，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后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锅粥，还温着。旁边放着一碟小菜，用保鲜膜封好了。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皮蛋瘦肉的，很好喝。

她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崔十八发了一条消息：“粥喝完了。谢谢。”

对面秒回：“好。”

她又打开赵太阳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纸巾我收下了。”对面回了一个笑脸。

季暖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也许维持现状，也没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