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沉默的早餐

修罗场之后的第二天，公司里的气氛怪得像一锅糊了的粥。

崔十八照常做了早餐。粥、小菜、煎蛋，摆了满满一托盘。他端着托盘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三秒，然后走向季暖暖的办公室。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应。

他推开门，办公室是空的。桌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旁边是一包拆开的饼干。崔十八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包饼干——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三块钱一包。他想起自己昨天发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她回的是“今天不做饭了。你自己吃。”

他把粥盛出来，放在桌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粥趁热喝。”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廊里，他碰见了赵太阳。赵太阳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看见崔十八手里的空托盘，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她没来？”赵太阳问。

“嗯。”

“去哪儿了？”

崔十八没回答，端着托盘走了。赵太阳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蛋糕盒。他昨晚烤了一夜，做了三个蛋糕，选了一个最好看的。现在她不在。

他把蛋糕放在季暖暖办公室门口，转身走了。

萨满是第二个来的。他站在季暖暖办公室门口，看见地上的蛋糕盒，又看见桌上的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蛋糕盒旁边。铜钱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字——“安。”

徐来是第三个。他路过的时候，看见门口已经堆了三样东西：蛋糕、铜钱、粥。他停下脚步，把手里的一份文件放在最上面。文件封面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方案没问题。签个字就行。”

他走了。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关着的。

七月是第四个。他没带东西，只是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曲谱贴在门上。曲谱的名字是《她的名字》。然后他走了，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六月是最后一个。他抱着日记本，蹲在季暖暖办公室门口，看着地上的东西。崔哥的粥，太阳哥的蛋糕，萨满哥的铜钱，徐来哥的文件，七月哥的曲谱。他想了想，从日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画了一颗星星。金色的，和上次画里的一样。在星星下面写了一行字：“姐姐，你在哪儿？”

他把纸折好，塞进门缝里。然后他蹲在门口，没走。他等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门始终没开。

季暖暖其实在办公室里面。

她一大早就来了，从侧门进的，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的地上从空荡荡变成堆满东西。粥、蛋糕、铜钱、文件、曲谱，还有从门缝里塞进来的那颗星星。她每一件都看见了，每一件都知道是谁放的。但她没有开门。

因为她不知道开门之后说什么。说“谢谢”？说“我不饿”？说“你们都很好，但我不值得”？说什么都不对。

她拿起手机，系统弹出一条消息：「检测到六人心动值波动：崔十八69%、赵太阳70%、萨满68%、徐来63%、七月61%、六月72%。提示：情感冲突持续，建议尽快干预。」

六月的心动值最高，72%。季暖暖盯着那个数字，想起他蹲在门口画星星的样子。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中午，季暖暖终于出来了。她打开门，地上的东西还在。她弯腰，一样一样捡起来。粥已经凉了，蛋糕的奶油有点化，铜钱冰冰凉凉，文件上的便利贴被风吹翘了一个角，曲谱被门缝夹出一道折痕，星星纸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金星。

她把所有东西搬进办公室，放在桌上。然后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没事。下午正常开会。”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六月的回复：“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赵太阳：“……”

崔十八：“嗯。”

萨满：“好。”

徐来：“收到。”

七月：“。”

季暖暖看着那些回复，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是湿的。

下午的会，所有人都来了。崔十八坐在角落，赵太阳靠在椅背上，萨满转着铜钱，徐来看文件，七月低着头，六月趴在桌上。季暖暖坐在主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讲下周的工作安排。

她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所有人都注意到，她脖子上戴着徐来送的那条项链，手腕上系着萨满送的铜钱手链，桌上摆着六月画的星星。她没喝崔十八的粥，没吃赵太阳的蛋糕，但她戴了他们送的东西。

赵太阳看了一眼崔十八，崔十八看着季暖暖，表情很平静。萨满的铜钱不转了。徐来的笔停在半空中。七月的头抬起来了。六月在桌子底下偷偷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姐姐今天戴了好多东西。她没事。但我担心她。”

会开完了。季暖暖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

“季总。”赵太阳忽然叫她。

她停下来。

“昨晚……”赵太阳顿了一下，“你吃了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季暖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泡面。”

赵太阳的喉结动了一下。崔十八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萨满的铜钱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徐来把笔放下了。七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六月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好吃。”季暖暖说，声音很轻，“所以今晚，谁都不许找我吃饭。我要回家睡觉。”

她走了。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晚上，季暖暖回到家，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她看着天花板，想起今天早上门口堆满的东西，想起群里那些回复，想起开会时六个人的眼神。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崔十八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开和赵太阳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她谁都没发，把手机扔到一边。

系统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情感冲突持续累积。建议在3日内做出初步选择，否则将触发情感崩塌预警。」

季暖暖看着那行字，闭上眼睛。

“3日。”她小声说，“3日后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回答。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六盏灯，六个方向，照着同一间屋子。而屋子里的人，把灯关了。

她在黑暗里坐着，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