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想保护姐姐

日记本被翻过之后，六月换了一个地方藏。

他不放在枕头底下了，也不放在书包里。他把日记本塞进了床垫和床板之间的夹缝里，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赵太阳已经盯上他了。

赵太阳这几天总觉得六月怪怪的。开会的时候趴在桌上写东西，吃饭的时候抱着书包不撒手，连上厕所都要把手机带进去。他问过六月好几次“你到底在写什么”，六月每次都摇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肯定有问题。”赵太阳跟崔十八说。

崔十八正在切菜，头都没抬：“人家小孩写日记，你管得着吗？”

“写日记？”赵太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日记？”

崔十八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猜的。”

赵太阳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问。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周五晚上，公司聚餐。所有人都喝了酒，六月也被灌了两杯果酒，脸红扑扑的，趴在桌上快要睡着了。赵太阳趁他迷糊，从他口袋里摸出了宿舍的钥匙。

“你干嘛？”萨满在旁边看见了，皱了皱眉。

“没事。”赵太阳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帮他收拾一下东西。”

萨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眼神里写着“你最好别乱来”。

聚餐结束，赵太阳借口送六月回宿舍，把人扶上床。六月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姐姐……笑……”

赵太阳站在床边，看着六月安静的睡脸，忽然有点心虚。但他还是蹲下来，把手伸进床垫和床板之间——他摸到了一个硬壳本子。

蓝色封面，白色兔子。

赵太阳把日记本拿出来，坐在床沿上，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5月15日，星期三，雨。姐姐今天笑了四次。”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第一次是早上，崔哥给她送了粥……”

“第二次是开会的时候，太阳哥说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赵太阳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日记里，喉咙忽然有点紧。他继续往下翻。

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格式——日期、天气、姐姐笑了几次、每一次因为什么。六月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在刻石头。

“5月18日，姐姐今天笑了九次。比昨天多两次。开心。”

“5月19日，姐姐今天笑了六次。比昨天少三次。她好像有点累。明天要让她多笑一次。”

赵太阳一页一页地翻，手指越来越慢。他看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没有日期，没有天气，只有一行字，写在本子的最下面，字迹比前面任何一页都重，重到纸都被戳破了：

“我想保护姐姐。”

赵太阳盯着那六个字，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六月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宿舍里一起一伏，像潮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日记本上，把“保护”两个字照得发白。

赵太阳慢慢合上本子，放回床垫底下。他站起来，把六月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很久没动。

“我想保护姐姐。”他小声念了一遍，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点苦。

十九岁。什么都不会。只会画画，只会笑，只会跟在她后面叫“姐姐”。但他说“我想保护她”。

赵太阳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还在酒吧里唱歌，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但从来没想过“保护”这个词。他想的都是“得到”——得到她的注意，得到她的夸奖，得到她的喜欢。

而六月想的，是“保护”。

赵太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弹过很多首歌，给过很多人掌声，但从来没有像六月那样，用一支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一个人的名字。

“赵太阳，你输了。”他对自己说。

不是输给崔十八，不是输给萨满，不是输给徐来。是输给一个十九岁的孩子，输给那六个字——“我想保护姐姐。”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喜欢一个人，可以不求任何回报，甚至不求她知道。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睡梦中的六月。六月的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梦，梦里姐姐在笑。

赵太阳拿起手机，打开和季暖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了宿舍。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我想保护姐姐。”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喜欢”。

不是占有，不是得到，是——你开心，我就开心。你想笑，我就让你笑。你想被保护，我就站在你前面。

就像六月做的那样。

赵太阳深吸一口气，走下楼。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不再逼季暖暖做任何选择。

等。就等。

等她愿意笑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等她愿意哭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等她愿意回头的时候，他还在旁边。

就像六月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