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阳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很久。
久到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反复三次。他盯着崔十八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段对话——
“我只是想让她吃好一点,别太累,别生病。”
“看见她笑我就高兴。”
“不委屈。她吃了我的粥,笑了,就够了。”
赵太阳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上。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崔十八,还是在骂自己。
他想起第一次见季暖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酒吧驻唱,穷得连吉他弦断了都换不起。她坐在台下,听完他唱歌,走到他面前说:“跟我走。”
就三个字。
他当时觉得这女人有病,但不知道为什么,腿自己动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病,是命。
而现在,他站在消防通道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输给崔十八的,不是对她有多好,而是那种“不求回报”的狠劲。
他可以唱情歌、送蛋糕、在台上说“这首歌送给一个人”,但他做不到像崔十八那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求,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等她回头。
“我他妈做不到。”赵太阳睁开眼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但我可以做到别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哥几个,帮我个忙。”
---
第二天清晨六点,赵太阳站在公司天台上。
他昨晚一夜没睡,写了三首歌,烧了四包烟,最后确定了一件事——
他要让季暖暖知道。
不是崔十八那种“我等”,不是“维持现状”,而是明明白白告诉她: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给了我机会,而是因为你是你。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条手链,银的,坠子是一个小太阳。他跑遍了全城的饰品店,最后在一家手工店里找到了。老板说这是最后一个,他二话不说买下来,又加钱让老板刻了两个字:
“暖暖。”
季暖暖的小名。
赵太阳把链子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像某种决心。
“崔哥,对不住了。”他对着空气说,“我等不了。”
---
上午九点,季暖暖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
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嘴角憋着笑。走廊里经过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看见她就立刻闭嘴。
“怎么了?”季暖暖问一个路过的实习生。
实习生摇头:“没、没什么,季总早。”
季暖暖皱了皱眉,推开办公室的门——
然后愣住了。
她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向日葵。
不是一束,不是两束,而是整个桌面铺满了金黄色的花,像把阳光搬进了房间。花丛中间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盒子上压着一张卡片。
季暖暖走过去,拿起卡片。
赵太阳的字迹,跟他的人一样张扬,但这次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都用力到几乎穿透纸背:
“向日葵的花语是——我只看着你。”
季暖暖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手链,坠子是小太阳,背面刻着“暖暖”。
季暖暖把链子拿起来,银光在指间流转。她看了很久,然后发现盒子底部还有一张小纸条:
“今晚七点,天台。我有话跟你说。——赵太阳”
季暖暖把纸条放下,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向日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花瓣上,整个办公室都是金色的。很漂亮,漂亮得让她想哭。
她拿起手机,看见系统消息:
「检测到赵太阳心动值:63% → 71%」
「提示:赵太阳心动值大幅上升,感情线进入关键节点。请做好准备。」
季暖暖关掉消息,闭上眼睛。
她知道赵太阳要说什么。
她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
崔十八是在厨房里听到消息的。
“崔哥!崔哥!”实习生冲进来,一脸兴奋,“太阳哥在季总办公室摆了好多花!满桌都是!超浪漫!”
崔十八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嗯。”他说。
“你不去看看?”实习生瞪大眼睛,“那可是季总啊!太阳哥这是要表白了吧?”
崔十八没回答,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泡着。水花溅起来,溅在他手上,凉的。
“崔哥?”实习生觉得不对劲,“你没事吧?”
“没事。”崔十八说,“出去吧,我要做饭。”
实习生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崔十八一个人。他站在案板前,看着那一盆土豆丝,忽然发现自己忘了放盐。
他做了三年饭,从来没忘过放盐。
崔十八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稳,打过拳、切过菜、端过碗,从来没抖过。但现在,它们在抖。
他想起昨晚赵太阳说的话——“那你去做。”
他做到了。
崔十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继续做饭。
土豆丝炒好了,他尝了一口,咸了。手抖的时候盐放多了。
他盯着那盘土豆丝看了很久,然后倒进垃圾桶,重新切了一个土豆。
这次手没抖。
---
下午三点,季暖暖在办公室里对着满桌向日葵发呆。
她已经让行政把大部分花分给其他同事了,只留了一束放在桌角。手链放在抽屉里,她还没戴。
门被敲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崔十八,手里端着一碗汤。
“银耳莲子汤。”他把碗放在桌上,“润肺的。”
季暖暖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崔十八。”她叫他。
“嗯。”
“你看到了吗?”
“什么?”
“桌上的花。”
崔十八看了一眼桌角那束向日葵,点了点头:“看到了。”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崔十八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
季暖暖等着他往下说,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往常一样沉默,像往常一样等着她喝完汤把碗收走。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季暖暖问。
崔十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最后全压下去了。
“汤趁热喝。”他说,“凉了不好喝。”
季暖暖忽然有点生气,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他不说?气他太能忍?还是气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却偏要听他亲口说?
“崔十八。”她又叫了他一声,声音比刚才重了。
“嗯。”
“你到底想怎样?”
崔十八愣了一下。
“赵太阳摆了一桌花,约我今晚七点天台。他要说什么,你知道,我也知道。”季暖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你呢?你就打算一直这样?送饭、熬汤、在走廊站着?等有一天我选了别人,你就默默走掉?”
崔十八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他说。
季暖暖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混蛋。”她说。
崔十八没说话,但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你凭什么?”季暖暖的声音有点哑,“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然后把自己搞得像个圣人?你以为这样我就不难受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觉得亏欠?”
“你不用亏欠。”崔十八说,“我做这些,不是要你回报。”
“那你为什么要做?”
崔十八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暖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我不做,会更难受。”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送饭的时候,我能看见你。熬汤的时候,我知道你会喝。站在走廊的时候,我知道你在那里面。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季暖暖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
“你骗人。”她说,“不够。根本不够。”
崔十八没说话,但他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缩回去了。
“晚上别去天台。”他说,“去了,你就没办法维持现状了。”
季暖暖愣住。
“你知道?”
崔十八点头:“我知道你不想选。我知道你怕选了之后会失去谁。我知道你宁愿所有人都这样暧昧着,也不愿意面对选择。”
季暖暖被他说中了所有心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不说。”崔十八说,“我不说,你就不用选。你就不用为难。你就还是我们的老板,还是那个可以对我们所有人笑的人。”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季暖暖叫住他。
“崔十八。”
他停下,没回头。
“如果我说……我想听你说呢?”
崔十八的背影僵住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
“暖暖。”
季暖暖的心跳停了。
“我喜欢你。”
三个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从第一天开始。你问我图什么,我图你。”
他说完,推门走了。
季暖暖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关上的门,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低头看手机,系统消息:
「检测到崔十八心动值:61% → 70%」
两条消息并排躺着,一个71%,一个70%。
一样的重,一样的沉。
---
晚上七点,赵太阳站在天台上,手里攥着手链,等着她。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对着空气练习了很多遍——
“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
“我知道你为难,但我等不了。”
每一遍都不满意,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
七点十分,她没来。
七点二十,还是没来。
七点半,赵太阳收到一条消息:
“对不起,我今天不去天台了。”
赵太阳盯着那行字,站在风里,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想起崔十八说的话——“维持现状也行。她不选也行。”
原来“不选”,也是一种答案。
他把手链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硌得手心疼。
但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