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盯着那面镜子,浑身发冷。
镜子里有床、有椅子、有桌子,有她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缩在床边像一只受惊的耗子。
唯独没有崔十八。
椅子就在他屁股底下,墙上却没有他的倒影。镜子像一台诚实的摄像机,把房间里的一切如实呈现,唯独把他从画面里剪掉了。
他不是人。
苏晚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第二个念头接踵而至——规则二说,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崔十八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刚才无声地说了“别怕我”,但现在看来,这句话本身就很可疑。鬼也会说别怕,骗子也会说相信我。
苏晚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房间没有第二个出口,唯一的门在崔十八身后。如果要跑,必须经过他。
崔十八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低下头,从腰间抽出那台对讲机,按亮屏幕,打了几个字,然后从地上推过来。
对讲机滑过水泥地面,停在苏晚脚边。
她低头看——
我是鬼王。但这个副本的鬼,都归我管。
苏晚愣住了。
鬼王?
崔十八又打了几个字,继续推过来:
这里的规则是主神定的。我的规则是:我的地盘,不能杀我保护的人。
他把“保护的人”四个字打得很慢,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这么写。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不是恶意,不是伪装的善意,是别的什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像是在庆幸,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走廊上,他捂着她的嘴,把她拽进门洞里的那个瞬间。那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一个鬼王,在紧张她的死活?
苏晚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对讲机,笨拙地按亮屏幕,打字: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她把对讲机推回去。
崔十八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打了两个字:
不知道。
苏晚皱眉。这个答案比“因为你好欺负”或者“因为你有用”更让人不安。
崔十八继续打字:
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能让你死。不知道为什么。像等了很久。
他把对讲机推回来,然后偏过头,不看她了。
苏晚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等了很久?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她还想问,但崔十八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头,对她做了个“别动”的手势,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关上了。
苏晚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抱着对讲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等了很久是什么意思?鬼王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保护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低头看向对讲机的屏幕,想重新读一遍那行 苏 苏晚盯着那面镜子,浑身发冷。
镜子里有床、有椅子、有桌子,有她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缩在床边像一只受惊的耗子。
唯独没有崔十八。
椅子就在他屁股底下,墙上却没有他的倒影。镜子像一台诚实的摄像机,把房间里的一切如实呈现,唯独把他从画面里剪掉了。
他不是人。
苏晚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第二个念头接踵而至——规则二说,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崔十八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他刚才无声地说了“别怕我”,但现在看来,这句话本身就很可疑。鬼也会说别怕,骗子也会说相信我。
苏晚悄悄往后挪了半寸,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房间没有第二个出口,唯一的门在崔十八身后。如果要跑,必须经过他。
崔十八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解释。他只是低下头,从腰间抽出那台对讲机,按亮屏幕,打了几个字,然后从地上推过来。
对讲机滑过水泥地面,停在苏晚脚边。
她低头看——
我是鬼王。但这个副本的鬼,都归我管。
苏晚愣住了。
鬼王?
崔十八又打了几个字,继续推过来:
这里的规则是主神定的。我的规则是:我的地盘,不能杀我保护的人。
他把“保护的人”四个字打得很慢,像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这么写。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不是恶意,不是伪装的善意,是别的什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像是在庆幸,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突然想起刚才在走廊上,他捂着她的嘴,把她拽进门洞里的那个瞬间。那时候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一个鬼王,在紧张她的死活?
苏晚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对讲机,笨拙地按亮屏幕,打字: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她把对讲机推回去。
崔十八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打了两个字:
不知道。
苏晚皱眉。这个答案比“因为你好欺负”或者“因为你有用”更让人不安。
崔十八继续打字:
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能让你死。不知道为什么。像等了很久。
他把对讲机推回来,然后偏过头,不看她了。
苏晚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等了很久?
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她还想问,但崔十八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头,对她做了个“别动”的手势,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关上了。
苏晚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抱着对讲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等了很久是什么意思?鬼王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保护她还是另有所图?
她低头看向对讲机的屏幕,想重新读一遍那行字,却发现屏幕上的字在闪烁——
不是普通的闪烁,是那种老式电视机雪花屏的闪烁,一闪一闪,像是信号不好。
然后,屏幕上浮现出新的字:
检测到心跳频率异常。玩家【苏晚】请注意,您已被标记。
苏晚手一抖,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那些字不是崔十八打的。是系统。
她把对讲机翻来覆去看,但它已经恢复正常,屏幕上只剩下崔十八刚才打的那几行字。那行“已被标记”的字,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还是说,她身上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崔十八闪身进来,手里拎着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他把东西放在床上,用对讲机写字:
天亮还有六个小时。吃点东西,睡一会儿。
苏晚确实饿了一天,但她没有动。她指了指门,打字问他:
外面怎么样?
崔十八沉默了一下,打字:
死了三个。还剩四个活人,包括你。
四个。三十几个同事,现在就剩四个。
苏晚握紧手里的水瓶,指节发白。
崔十八看着她,突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是试探性的,像是怕吓到她。拍完之后他立刻收回手,又坐回那把椅子上,垂下眼睛,不看她了。
苏晚愣住。
那个动作太像人了。不是鬼,不是NPC,是一个笨拙的人在试图安慰另一个人。
她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
后半夜,苏晚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是想睡,是身体扛不住了。她缩在床角,抱着那瓶水,头歪在墙上,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醒了。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安静。
太安静了。
崔十八的呼吸声没了。
苏晚猛地睁开眼,发现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椅子空着,门虚掩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闪一闪。
她下意识想喊他的名字,但规则一卡在喉咙里。
苏晚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走廊里没有人。
不对,有人。
在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窗户前面,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
苏晚不认识那个女人。那不是她的同事。
她正要缩回去,那个女人突然转过头——
隔着几十米的走廊,她们的视线对上了。
苏晚看清了那张脸。
惨白的,浮肿的,五官扭曲成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是之前贴在窗户上的那张脸,是拖走她同事的那只鬼。
它在笑。
嘴咧到耳根,露出漆黑的牙床,然后抬起手,对她招了招。
苏晚猛地后退,后背撞上崔十八。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她身后。
苏晚吓得差点叫出来,崔十八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回房间里,轻轻关上门。
他示意她别出声,然后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窗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动,就那样站着,一直盯着那片黑暗。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窗帘,走到苏晚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按亮对讲机:
它看见你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超过三步。
苏晚打字:
那是什么?
崔十八沉默了很久,打了三个字:
窥视鬼。
它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犯错。你不能说话,不能单独行动,不能睡觉睡得太死。它最喜欢趁人睡着的时候,从门缝里钻进来。
苏晚想起刚才那一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崔十八看着她,又伸出手,这次不是拍头,是把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他的手还是温热的,和活人一样。
他打字:
我守着你。睡吧。
苏晚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这个鬼——好像真的可以信。
但她也记得规则二:不能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吗?
---
天亮没有来。
苏晚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是黑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崔十八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背对着她。
她刚想动,就看见他肩膀抖了一下。
他在发抖。
苏晚坐起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崔十八猛地回头——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不是那种充血的红,是真正的、像红宝石一样的血红。瞳孔竖成一条线,像某种野兽。
苏晚吓得缩回手,崔十八立刻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的身体在颤抖,像在压制什么。
苏晚看见他的手指——指甲变长了,变黑了,像野兽的爪子。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我是鬼王。
鬼王,会在白天维持人形,晚上变回鬼的样子吗?
苏晚没有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跑。可能是他抖得太厉害了,看起来不像要伤害她,倒像是在拼命控制自己。
她慢慢靠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捂着脸的手背上。
崔十八的颤抖停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头,看向她。
眼睛还是红的,瞳孔还是竖的,但他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痛苦,和一种几乎卑微的祈求——别怕我,别躲我,别走。
苏晚看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他昨天说的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能让你死。像等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等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此时此刻,这个正在努力压制自己鬼性的男人,比任何活人都更需要她留下。
苏晚没有松手。
她就那样握着他的手,看着他一点一点平静下来,看着他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看着血红褪去,变回那个沉默寡言的保安。
崔十八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苏晚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滴在她手上。
他在哭。
一个鬼王,在哭。
---
天亮终于来了。
不是太阳出来,是走廊里那些忽明忽暗的灯泡突然全部亮起来,发出刺眼的白光。
崔十八站起身,恢复了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如果不是苏晚亲眼看见,她根本不会相信昨晚那个发抖的、流泪的男人是他。
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她招手。
苏晚跟上去。
走廊里变了。
墙上那些发黄的封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白漆。那些破旧的门也变得整洁,有几扇还贴着福字。
崔十八写字:
白天是安全期。鬼不会出来。你可以说话,可以去找其他幸存者。但天黑之前,必须回那个房间。
苏晚想了想,打字:
其他幸存者在哪里?
崔十八指了指走廊尽头:
三楼。他们发现了一个安全屋,聚在那里。
苏晚犹豫了一下,打字:
你和我一起去?
崔十八摇头:
我是NPC。白天我不能靠近玩家聚集的地方,会引起怀疑。
他看着苏晚,又打字:
你自己去。天黑之前回来。如果有人问你昨晚在哪,就说躲在杂物间。别提我。
苏晚点点头,往走廊尽头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崔十八还站在原地,看着她。逆着走廊的光,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他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走。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
三楼确实有一个“安全屋”——其实是307房间,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苏晚走进去,看见三个人。
两女一男,都是她的同事。
最显眼的是林珊珊——销售部的骨干,平时走路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她穿着一身名牌套装,现在皱得不成样子,但那张脸上还挂着标志性的傲慢。
“哟,苏晚?你还活着呢?”林珊珊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命挺大啊。”
苏晚没理她。
另一个女人是财务部的刘姐,四十多岁,平时很照顾苏晚。她看见苏晚进来,明显松了口气:“小晚,你没事就好!昨晚你在哪躲的?我们到处找你。”
苏晚按照崔十八教的说:“杂物间。门打不开,我在里面躲了一夜。”
林珊珊嗤笑一声:“杂物间?运气倒是不错。”
那男的苏晚不认识,是新来的实习生,姓周,二十出头,吓得脸色发白,一直缩在墙角不说话。
“规则太可怕了,”刘姐压低声音,“而且那个规则二,不能相信任何人——我们都不敢互相说话,怕……”
她没说完,但苏晚懂。怕身边的人已经被鬼替换了。
林珊珊突然开口:“要我说,这个副本肯定有通关技巧。光躲着不是办法,得找线索。”
她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点算计:“苏晚,你昨晚一个人在杂物间,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晚心里一紧。
她发现了。她发现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保安,一个自称鬼王却在哭的男人,一个让她“天黑之前回来”的NPC。
但她不能说。
她摇摇头:“没有。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林珊珊盯着她看了几秒,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苏晚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林珊珊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踩别人上位。如果被她发现苏晚知道点什么,她绝对会利用。
窗外,天色开始暗了。
苏晚站起来:“我得走了。”
“走?”林珊珊挑眉,“去哪?”
“杂物间。那里安全。”
“安全?”林珊珊笑了,“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这里才是安全屋,我们都聚在这里,你一个人去杂物间,是想找死吗?”
苏晚没有争辩。她知道真正的安全屋在哪。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珊珊的声音追过来:“随便你。死了别怪我们没叫你。”
苏晚快步下楼。
走廊里的灯又开始闪烁,白漆在褪去,露出底下发黄的旧墙。那些福字像被火烧过一样,卷曲、发黑,变成破碎的封条。
天快黑了。
苏晚加快脚步,跑到那扇门前,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崔十八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眼睛已经隐隐泛红。
他侧身让开,苏晚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的走廊彻底暗了。
房间里,崔十八靠着门坐下,闭着眼睛,开始压制又一次的鬼化。苏晚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刚才林珊珊的话:你一个人去杂物间,是想找死吗?
她们不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一个鬼王在守着她。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另一种危险。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冰冷的副本里,在这个只有规则和死亡的怪谈中——
有一个人,拼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鬼性,只为给她一个安全的角落。
苏晚看着崔十八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谢谢。”
崔十八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头,但苏晚看见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外面,窥视鬼的脸贴在窗户上。
但它进不来。
这一夜,还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