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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重逢(中)

烬中花

谈判室是"灰烬号"上最安全的房间,四壁都是隔音合金,任何信号都无法穿透。沈烬坐在长桌的一端,陆时渊坐在另一端,中间隔着整个银河的距离。

"首先,"沈烬打开全息投影,"关于天穹战役的战俘交换……"

"不急。"陆时渊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面上。那是一瓶酒,标签上印着帝国皇室的徽章,"我带了礼物。2840年份的玫瑰露,我出生那年的窖藏。整个帝国只剩下不到一百瓶。"

"谈判期间禁止饮酒。"

"那就谈判结束后喝。"陆时渊把瓶子推过来,瓶身在桌面上滑行,停在沈烬面前,"或者,等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喝。"

沈烬的机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金属与合金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下,"他说,"您到底想要什么?"

陆时渊歪了歪头,那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宫廷舞会上。但沈烬注意到他的手指——那双白皙的、修长的、应该只用来签署文件或弹奏乐器的手指,有着厚厚的枪茧。

"灰烬"指挥官见过太多狙击手,他认得那种茧的位置和厚度。

"我想要什么?"陆时渊重复这个问题,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沈烬,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帝国需要停战。你们的能源储备只够支撑六个月,而联盟控制了百分之七十的跃迁节点。"

"那是帝国想要的。"陆时渊站起来,绕过谈判桌,一步一步走向沈烬。他的动作很慢,给足了对方反应的时间,但沈烬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仰起头,看着那个银发的身影逼近。

"我想要的,"陆时渊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是你。"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沈烬能闻到他身上的玫瑰香气,能看见他紫眸里自己的倒影——苍白,冷硬,像是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十二年前,"陆时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你在矿星上答应过我,要替我们看看星空。我后来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但每一次看到星空,我都会想起你。"

"殿下——"

"叫我时渊。"

"——我们只是两个国家的代表。"

"曾经是。"陆时渊的呼吸拂过沈烬的脸颊,温热而危险,"但现在,我是你的俘虏。天穹战役之后,帝国三分之一的舰队被击沉,我是来签署投降协议的。沈烬,从法律意义上讲,我现在属于你。"

沈烬的机械手臂抬起来,抵在陆时渊的胸口。他本想推开他,但手掌下的触感让他愣住了——在那层昂贵的面料之下,在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凸起。

那是一个纹身。或者说,是一个疤痕上的纹身。

"你……"他的声音沙哑了。

"想看看吗?"陆时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解开礼服的前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的那片皮肤。

那里有一道旧疤,从锁骨延伸到心口,像是某种古老的刑具留下的痕迹。沈烬认得那种伤痕——激光鞭。他在矿星上见过太多,每一道都伴随着惨叫和焦糊的气味。

而在疤痕的下方,靠近心脏最近的位置,有一朵血色的玫瑰。

不是普通的纹身。它的花瓣是燃烧的火焰,花蕊是一颗星星,整朵花像是用鲜血浇灌而成,在白皙的皮肤上狰狞而美丽。

"帝国皇室的传统,"陆时渊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每个继承人在成年时都要选择一个图腾,刻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我选了玫瑰,因为那是你名字的意思。"

沈烬。灰烬中的火烬。

陆时渊。时光深处的深渊。

"你疯了。"沈烬说,但他的机械手指没有离开那朵玫瑰。它在颤抖,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抗拒某种无形的引力。

"我早就疯了,"陆时渊握住他的机械手指,按在那朵玫瑰上,"从十二年前那个黄昏开始。沈烬,我找了你十二年。我找遍了联盟所有的矿星,找遍了每一场战役的阵亡名单。我以为你死了,死在矿星的暴动里,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角落。"

他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热的。人类的热。沈烬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度——他的船员敬畏他,他的敌人恐惧他,但没有人敢这样触碰他,像是在触碰某种易碎的东西。

"但我没有死。"沈烬说。

"你没有死。"陆时渊笑了,眼泪却从紫眸里滑落,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两道晶莹的痕迹,"你成了英雄,成了指挥官,成了'灰烬'。沈烬,我为你骄傲,我也为你心疼。你一个人走了这么远,一定很累吧?"

沈烬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背叛,太多在战火中扭曲的人性。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一块石头,不会再为任何东西动摇。但陆时渊看着他的时候,他想起那个矿星的黄昏。想起少年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想起那半块营养剂的味道,想起有人说"要替我们看看星空"时,眼睛里闪烁的光。

"别这样。"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陆时渊,别这样。我们是敌人。"

"曾经是。"陆时渊直起身,用手背擦去眼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杯红酒上的水渍,"但现在,我是你的囚徒。沈烬,我把自己送上门来,任你处置。"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但沈烬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看见他深呼吸了三次才恢复平稳。

"让我们继续谈判吧,"陆时渊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宫廷式的从容,"关于战俘交换,关于停战协议,关于……我作为人质留在联盟的条件。"

"什么?"

"我提议,"陆时渊打开自己的全息投影,调出一份文件,"在协议完全履行之前,我作为帝国的代表,留在'灰烬号'上。这样既能表达帝国的诚意,也能让联盟随时掌握帝国的动向。"

"帝国不会同意——"

"帝国会同意的。"陆时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沈烬熟悉的疯狂,"因为我已经同意了。作为皇太子,作为'玫瑰',作为……你的囚徒。"

沈烬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陆时渊的签名——华丽的、繁复的、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花体字。

"为什么?"他问。

陆时渊收起投影,站起身,走向门口。在气闸门前,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因为你答应过要替我看看星空,沈烬。"他说,"现在,我想亲自看看。和你一起。"

气闸门滑开,又在他身后关闭。

沈烬独自坐在谈判室里,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瓶玫瑰露。瓶身冰凉,但他的掌心是热的。

就像很多年前,少年把半块营养剂塞给他的时候,指尖的温度。

那天晚上,沈烬没有喝酒。

他把那瓶玫瑰露锁进了私人舱室的保险箱,密码是十二年前的日期——他从未忘记,但从未敢回忆的日期。

然后他站在观景屏前,看着外面的残骸带。那些扭曲的金属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某种巨大的、沉默的墓碑。

"指挥官,"副官的通讯接入,"帝国使团已经返航,但皇太子殿下留了下来。他的行李正在运往贵宾舱,您看……"

"把他安排在我隔壁。"沈烬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加强安保,二十四小时监控。他是重要人质,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

通讯切断后,沈烬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的机械左臂传来一阵幻痛,像是某种遥远的记忆在敲门。他想起那个矿星的黄昏,想起激光鞭划破空气的尖啸,想起少年把他护在身下时,背上绽放的血花。

想起少年说:"活下去,沈烬。你要替我们所有人,去看看星空。"

他看了。看了十二年。

但星空从来不像那个黄昏里承诺的那么美。它太冷了,太远了,太寂静了。他在星海中漂泊了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发。

直到现在。

直到那个银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带着玫瑰的香气,带着十二年的寻找,带着一个他不敢接受的答案。

"陆时渊,"他对着黑暗说,像是在对着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你也疯了吗?"

没有人回答。

但隔壁舱室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同样的黑暗中,对着同样的星空,问着同样的问题。

第二天清晨,沈烬在舰桥上看到了陆时渊。

皇太子换了一身简单的白色制服,银发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个囚徒,倒像是来度假的贵族。他正站在导航屏前,和值班的女军官说着什么,逗得她满脸通红。

"殿下,"沈烬走过去,声音冷硬,"这里是军事重地,非相关人员不得进入。"

"但我不是非相关人员,"陆时渊转过身,笑容灿烂得像是在参加花园宴会,"我是你的人质,沈指挥官。人质不是应该被严密看管吗?所以我跟着你,是最符合安全规程的做法。"

"……"

"而且,"陆时渊压低声音,紫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我昨晚查了你的航行日志。你们正在前往'遗忘星域',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空间站,据说是上古文明的遗迹。我想去看看。"

"那是军事任务。"

"带上我。"陆时渊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沈烬,我对上古文明有研究。帝国皇室的图书馆里有关于那个空间站的资料,我可以帮你。"

沈烬看着他。

十二年过去了,这个少年——不,这个男人——依然有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不是命令,不是恳求,而是一种平静的笃定,仿佛他提出的要求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像当年,他说"这个奴隶是我的人"的时候,语气也是这样的。

"你会后悔的,"沈烬最终说,"'遗忘星域'很危险。三个月前,有一支探险队在那里失踪,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

"那就更需要我了。"陆时渊笑了,伸手整理了一下沈烬的领章——那动作太过亲昵,舰桥上的船员们都愣住了,"而且,沈烬,我最后悔的事情,是十二年前没有和你一起走。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沈烬的机械手指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准备出发,"他对副官说,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冷硬,"目标,遗忘星域。全舰进入二级警戒。"

然后他转身走向指挥台,没有看陆时渊一眼。

但他知道,那个男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就像十二年前,穿过矿星的隧道时那样。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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