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早已经掐着点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秋日里落不完的枯叶,安静得能听见后排同学翻书时轻微的纸页摩擦。所有人都埋着头,脊背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作业本摊开在桌面上,墨色的字迹密密麻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我戴着降噪耳机,音量调到刚好盖过外界一切声响的程度,手机屏幕的光被我用胳膊严严实实地挡着,整个人趴在冰凉的课桌上,手肘抵着桌面,下巴搁在叠好的校服外套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动,明目张胆地打着游戏。
耳机里是激烈的团战音效,技能释放的特效音此起彼伏,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血条,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放肆的笑,全然不顾身边压抑到极致的学习氛围。同桌是个向来认真的女生,此刻正埋着头刷题,笔尖顿了顿,余光瞥见我散漫的姿态,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终究没敢出声,只是飞快地移开视线,继续埋进题海。
我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些。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教学楼里只有我们这间教室亮着灯,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个人的头顶,将埋头苦读的身影拉得很长,唯独我,是这方规整天地里最突兀的存在——不写作业,不看书,戴着耳机,趴在桌上,沉浸在自己的游戏世界里,嚣张又肆意。
就在我操控着角色拿下五杀,忍不住低低笑出一声时,耳机里的音效突然被一道冰冷的声音刺破,那声音隔着一层布料,却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带着让全班瞬间噤声的威压。
“玩得很开心?”
我手指一顿,屏幕上的角色瞬间被敌方击杀,灰色的失败界面弹了出来。
僵硬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顺着裤脚往上看,班主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正悬在我的课桌上方,眼神冷得像寒冬里的冰棱,直直地射在我身上。
教室里的沙沙声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所有埋着的头都偷偷抬了起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羡慕。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游戏的残响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放,趴在桌上的姿势此刻变得无比滑稽。方才的肆意张扬瞬间烟消云散,我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班主任伸出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我的课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站起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我浑身一哆嗦,慢吞吞地直起身子,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得我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全班寂静无声,只有我耳机里的游戏音效,还在不知趣地响着,成了这尴尬氛围里,最刺耳的背景音。
我攥着发烫的手机,慢吞吞地从课桌上撑起身子,胳膊肘带倒了桌边的笔袋,签字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扎耳。
班主任没捡,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我还挂在耳朵上的耳机上,黑色的线垂在胸前,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游戏里击杀的音效。他指尖轻轻一扯,耳机线便从我的耳朵里抽了出去,瞬间,教室里所有人压抑的呼吸、窗外吹过树梢的风声,全都清晰地涌进耳朵里。
“戴着耳机,趴在桌上,明目张胆打游戏。”他重复着我的动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厉声呵斥更让人心慌,“全班四十个人,都在为月考拼尽全力,只有你,把教室当成游戏厅,把晚自习当成消遣。”
我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练习册,字迹模糊成一片,脸颊烧得发烫,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桌欲言又止的同情,有后排同学偷偷打量的好奇,还有尖子生们淡漠的漠视。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我之前说过什么?晚自习不要求你争分夺秒,但最起码,要遵守纪律,要对得起坐在教室里的时间。”班主任的声音终于提高了几分,敲在桌面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当着全班的面,公然违反纪律,你是觉得没人管得了你,还是觉得学习根本不重要?”
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机交上来,写检讨。”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我慢慢抬起头,摘下一只耳机,没起身,也没慌。
只是看着他,很平静地说了一句:
“检讨我不写。”
全班猛地一静。
班主任脸色瞬间沉了:
“你犯了错还敢这么嚣张?”
“我错在哪?”我反问,“作业我写完了,该学的我都会了,我没吵别人,没影响课堂,只是在自己位置上打游戏。”
他被我堵得一时说不出话。
我继续淡淡开口:
“你可以收我手机,可以记我违纪,但检讨,我不写。
我没做错的事,我不认错。”
班主任气得胸口起伏,却偏偏拿我没办法。
全校都知道——
我是学校花大代价挖来的全校第一,每次考试断层领先,甩第二名五六十分起步。
我就算天天打游戏,成绩照样稳得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
“行,你等着,百日誓师大会上有你好看。”
我重新戴上耳机,趴回桌上,指尖继续点着屏幕。
“随便。”
百日誓师那天,果然如他所愿。
主任在主席台上阴阳怪气,不点名,却句句都在骂我:
“有些同学,有点天赋就目无纪律,自由散漫,不勤奋、不踏实,我们绝不推崇这种风气!”
他把年级第二请上去分享经验,全场鼓掌,故意把我踩成反面典型。
我坐在台下,安安静静听完。
等他话音一落,我直接站起身,在全场震惊的目光里,一步步走上主席台。
主任脸色大变:“你上来干什么!下去!”
我握住话筒,目光扫过台下上千人,声音清晰、冷静、不带一点情绪:
“我不写检讨,不认错,也不接受你在这阴阳怪气。
我晚自习打游戏,我上课睡觉,我不刷题不熬夜,但我每次都是第一。”
我顿了顿,字字清晰:
“你们请我来,是要成绩。
我给了。
那我怎么学,轮不到你们教。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我就算躺着,也比你们拼命捧的人,强得多。”
全场死寂。
主任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放下话筒,转身就走。
没有愤怒,没有炫耀,只是懒得再陪他们演戏。
回到班级队列,我重新坐下,戴上耳机,往旁边同学的肩上一靠,闭上眼。
周围的目光再也没有同情,没有幸灾乐祸,只剩下敬畏。
班主任坐在我身后,长长叹了口气,没说话,也没再管我。
主席台上,气氛尴尬到凝固。
而我,耳机里重新响起游戏音效,嘴角轻轻弯起。
全校第一?
被挖来的王牌?
我的规矩,就是这所学校,最硬的道理。
百日誓师的闹剧在全校炸开了锅,一整个下午,走到哪里都有人偷偷看我、小声议论。
年级主任铁青着脸躲在办公室不敢出门,校长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班主任来宿舍劝了两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都怕我真的生气。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生气,是烦。
傍晚一熄灯前,我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默默拉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物、平板、耳机、几本懒得写的竞赛题,塞进一个黑色双肩包,简单得不像话。
室友吓得不敢动,缩在床上探头:“你……你要去哪?”
我拉上拉链,背在肩上,声音很淡:“换个地方读书。”
他们不知道,早在学校把我挖来的时候,不止一所名校抢着要我。
另一所市重点,条件比这里好十倍,尊重、自由、不搞阴阳怪气那套,只看实力说话。之前我念在情面没走,今天彻底没了耐心。
天赋可以纵容你们的平庸,但不代表要忍受你们的恶心。
我没走宿舍大门,径直从阳台翻下侧面的楼梯,落地时轻得像阵风。
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安静等着,车窗降下,是另一所高校的招生办主任。
他看见我,立刻笑着下车:“等你好久了,我们那边宿舍都给你留好了,单人间,安静,没人打扰。”
我点点头,弯腰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这所把我当工具、又敢当众踩我的学校,后视镜里,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栋崭新的教学楼前。
新学校的校长亲自在楼下等,没有架子,没有空话,只说了一句:
“你想怎么学,我们就怎么配合。你想打游戏,我们绝不干涉。你的成绩,就是最大的道理。”
我站在陌生的校园里,晚风一吹,一整天的烦躁全都散了。
没有阴阳怪气的主任,没有硬捧上去的第二名,没有盯着你挑刺的纪律要求。
这里只认强者。
而我,刚好就是。
书包往肩上一丢,我跟着老师走进专属的单人宿舍,宽敞、安静、有独立书桌。
放下东西,我掏出手机,刚连上WiFi,消息就炸了——
原来我刚走,原学校就乱了套。
校长把年级主任骂到狗血淋头,班主任疯狂打我电话,全班同学都在群里刷屏,连之前不敢说话的尖子生,都在说“是他们对不起我”。
有人把誓师大会我怼主任的视频发到网上,一夜之间全校都知道:
他们把挖来的全校第一,给逼走了。
我看着屏幕,懒得回复,随手把旧校群静音。
摘下耳机,往新宿舍的床上一躺,天花板干净又明亮。
这里没有晚自习的监视,没有阴阳怪气的演讲,没有非要踩着你才能立起来的榜样。
只有尊重。
我打开游戏,声音调到最舒服的音量,趴在柔软的枕头上,指尖轻松地点着屏幕。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突然敲我的桌子,再也没有人敢在台上指着我骂。
因为在真正懂行的学校里——
全校第一,天生就有放肆的资格。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我轻松的侧脸。
旧学校的烂人烂事,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高考,我会让他们彻底明白:
放走我,是他们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
我在新学校的日子,安静得不像话。
单人宿舍,二十四小时热水,书桌宽敞到能随便摊开试卷,没有查寝的老师,没有盯着你一举一动的摄像头。我依旧是老样子——上课听十分钟,剩下的时间趴着睡觉,晚自习戴着耳机打游戏,作业写不写全看心情。
但没人敢说一句不是。
校长遇见我,只会笑着问一句“吃得惯吗”;任课老师看见我睡觉,会轻轻把窗户关上,怕风吹醒我;连宿管阿姨都知道,这个天天打游戏的学生,是学校花大代价抢来的天才王牌。
我的成绩,在第一次联考就震住了所有人。
新学校本就是市重点,可我一进去,直接把全校第二甩了72分,全市排名直接登顶,一骑绝尘。
消息传回原来的学校,彻底炸了。
那天晚上,我手机差点被消息挤爆。
前班主任发来长长的道歉,校长打了十几个电话,语气卑微到极致;以前的同学偷偷告诉我,年级主任被停职检讨,全校开大会批评,那个被捧上台的年级第二,因为心态崩了,成绩一落千丈,连前二十都保不住。
他们悔得肠子都青了。
校长亲自带人来新学校堵人,站在门口放低姿态,说愿意给我最好的条件、单独的教室、免去一切费用,只要我回去。
我趴在宿舍床上打游戏,连面都没见,只让招生办主任回了一句:
“迟了,我的时间,不浪费在不懂尊重的地方。”
电话那头,校长的叹息声隔着门都能听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考如约而至。
考场上,我依旧是最快做完的那个。
选择题扫一眼就出答案,大题提笔就写,作文一气呵成。每场考试,我都是第一个交卷,出了考场就戴上耳机打游戏,记者围上来拍照,我也只是淡淡抬个头。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省都沸腾了。
省状元。
裸分738,差12分满分。
我以全省第一的成绩,稳稳踏进清北最好的专业。
消息像惊雷一样炸遍两所学校。
新学校敲锣打鼓,拉着巨大的横幅,把我的名字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所有人都以我为荣;而原来的学校,死寂一片,成了整个教育圈的笑柄——
把省状元逼走,把天赋碾压者当成反面教材,百年难遇的笑话。
那天下午,我收到无数条消息。
前班主任发来:“是我们对不起你。”
校长的短信满是悔恨:“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教训。”
连那个曾经在台上被捧的年级第二,也默默加我好友,只发了一句:“我输得心服口服。”
我没回,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戴上耳机,重新趴在柔软的枕头上,点开了熟悉的游戏。
阳光透过新宿舍的窗户洒在我身上,温暖又轻松。
从晚自习明目张胆打游戏被抓,
到百日誓师被主任阴阳怪气,
再到深夜收拾书包转校,
最后登顶省状元,打脸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这一路,我从来没变过。
我依旧爱打游戏,依旧爱趴着睡觉,依旧不喜欢死读书。
但我终于明白:
当你强到一定地步,你的散漫,会被叫做从容;你的爱好,会被叫做个性;你所有不被理解的放肆,都会成为别人仰望的资格。
窗外风轻云淡,游戏音效轻快响起。
我闭上眼,嘴角轻轻扬起。
那些烦心事,早就散了。
而我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