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红盖头

林知许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舞台。红色的裙摆像是一团流动的火焰，烧穿了祠堂里沉闷的空气，也烧灼着陈屿的神经。

陈屿站在高台上，看着林知许逼近，手心全是冷汗。他下意识地想去握苏晚的手，却被苏晚厌恶地甩开。

“知许……”陈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求你，别在这里闹。”

“闹？”林知许站在台下，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近乎残忍，“陈屿，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来送祝福，怎么叫闹呢？”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鲜红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像极了那件红裙的颜色。

“各位来宾，”林知许突然提高了音量，清亮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音乐，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我是新郎陈屿的……老朋友。今天，我想单独敬新人一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身不合时宜的红裙，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毫无笑意的脸，还有她手中那杯刺眼的酒，都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陈屿慌了，他想阻止，想把林知许拉下去，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只能用眼神哀求：“知许，别……”

林知许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身边的苏晚。

“苏小姐，”她微笑着，递出酒杯，“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替我……试毒。”

“试毒”两个字一出，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苏晚指着林知许，手指颤抖，“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知许没有回答，只是将酒杯又递近了几分，眼神玩味：“信不信由你。不过，看着陈屿为了传宗接代，把你骗进祠堂，我就觉得……这杯酒，你喝得值。”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什么情况？试毒？”

“难道新郎身体有问题？”

“天哪，这新娘也太惨了吧……”

陈屿彻底崩溃了。他猛地夺过林知许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红酒溅在地上，像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林知许！你够了！”陈屿咆哮着，脸涨得通红，多年的体面在这一刻碎裂成渣，“你就是个疯子！你毁了我的婚礼！”

“毁了你的婚礼？”林知许轻笑一声，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各位，”林知许举着手机，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刚才我在休息室录下的。苏小姐似乎对新郎的身体状况……很不满意呢。”

录音播放出来，苏晚的哭喊声清晰可闻：“你胡说！陈屿他……他身体很好！……你……你怎么知道……”

紧接着是林知许冰冷的声音：“很好？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怀孕？你喝的那些中药，真的是为了调理身体吗？还是说，他在让你背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陈屿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传宗接代是祠堂婚礼的头等大事。如果新郎不能生，这婚结得还有什么意义？

“屿哥……”苏晚转过头，眼泪夺眶而出，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恨意，“她说的是真的吗？你是不是真的……不能生？”

陈屿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啊——！”苏晚突然尖叫一声，发了疯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婚纱，“你骗我！你骗我！你说你会给我一个孩子的！你说你会对我好的！你这个骗子！”

她扑上去，对着陈屿又抓又咬，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陈屿狼狈地躲避着，却不敢还手。他看着台下那些指指点点的宾客，看着那些嘲讽、鄙夷、幸灾乐祸的眼神，只觉得天旋地转。

“晚晚，你听我解释……那是误诊……那是误诊……”他试图去抓苏晚的手，却被苏晚狠狠推开。

“滚！你滚！”苏晚哭喊着，冲下台，撞开人群，跑了出去。

“晚晚！”陈屿下意识地要去追，却被林知许一把抓住了手腕。

“陈屿，”林知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你的新娘跑了，还不去追？”

陈屿甩开她的手，狼狈地追了出去。

大厅里乱成一团。宾客们议论纷纷，有的追出去看热闹，有的摇头叹息。

林知许站在原地，看着陈屿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她走到桌子边，拿起那瓶还没开封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鲜红的液体注入杯中，她举起酒杯，对着空荡荡的舞台，轻声说道：“新婚快乐，陈屿。”

说完，她仰头，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她胃里一阵灼痛，却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放下酒杯，转身，提着那件红得刺眼的裙摆，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门外，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