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的清晨，比前两天还要明亮。窗外的鸟鸣清脆，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一切都像在预示着这会是轻松又愉快的一天。

林洛佳醒得格外早，一睁眼就往身边摸，却摸了个空。她揉着眼睛坐起来，才发现哥哥已经去洗漱了——昨天他们约好，今天放学一起去移栽花坛里那朵小雏菊。

小男孩已经穿戴整齐，白色衬衫干净挺括，书包上的奥特曼挂件晃来晃去，看见林洛佳，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江寒初洛洛，快过来喝牛奶

江寒初自然地牵过他的手，手心的温度一如既往地温暖。林洛佳仰着小脸跟他叽叽喳喳说话，从昨晚做的梦，到今天想在幼儿园搭一座更高的积木塔。

早餐桌上，林洛佳一边啃着小面包，一边认真地叮嘱：

林洛佳初初，今天放学你一定要最早来，我们去摘小花，不许再耽搁了。

江寒初知道啦！

江寒初点头，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面包屑，语气认真又温柔：

江寒初我保证，一放学就跑过来，比昨天还快。

林洛佳满意地笑了，小脸蛋圆嘟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出门的路上，两个小手紧紧牵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林洛佳一路都在盘算，要把小雏菊栽进最漂亮的小花盆里，放在自己的床头，这样每天都能看见。他甚至已经想好，要和江寒初一起浇水、晒太阳。

到幼儿园门口时，林洛佳主动踮起脚尖，抱了抱江寒初的腰。

林洛佳我等你哦

江寒初好

江寒初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看着他蹦蹦跳跳跑进教室，才转身朝着小学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这一天的小学，会把他所有的计划全部打乱。

第一节课下课，班主任老师突然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崭新的红袖章。

“今天我们选小班长、小组长，负责帮老师管理班级、收发本子，表现好的小朋友，会得到全班的表扬。”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孩子都坐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老师。

江寒初也不例外。

他从小就懂事听话，做事认真细心，是大人眼里最省心的孩子。老师目光扫过全班，很快就落在了他身上。

“江寒初，你愿意当小组长吗？”

周围瞬间投来羡慕的目光，江寒初的心猛地一跳，紧张又骄傲地站起来，用力点头：

江寒初我愿意！

老师笑着把红色的小袖章别在他的胳膊上，鲜艳的红色衬着他小小的手臂，格外耀眼。

那一刻，江寒初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学着老师的样子，认真地帮同学整理课桌，清点作业本，提醒大家不要吵闹。新认识的小伙伴围在他身边，夸他厉害，夸他负责任，他沉浸在这份新鲜的光荣里，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幼儿园里那个一直在等他的小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耳边响起放学铃声，江寒初才猛地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儿童手表的时间，心脏骤然一紧。

晚了。

太晚了。

他慌慌张张地把书本塞进书包，连拉链都没拉好，就冲出了教室。小小的身影在人行道上拼命奔跑，风在耳边呼啸，胳膊上的红袖章被吹得翻飞，可此刻，他一点都不觉得骄傲，只觉得心慌。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念：洛佳别怕，我来了，我马上就来。

可等他气喘吁吁冲到幼儿园门口时，那里早已空荡荡一片。

小朋友们全都被接走了，大门半掩着，连值班老师都已经走回了教学楼。

夕阳把他小小的影子拉得孤单又落寞。

江寒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手心冰凉。

他把林洛佳忘了。

他真的迟到了，迟到了很久很久。

而此时的林家，气氛却安静得让人心疼。

林洛佳从下午三点半就开始站在教室门口等，小身子笔直笔直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门外。别的小朋友一个接一个被家长接走，欢声笑语渐渐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攥着早已准备好的小野花，花瓣被捏得微微发皱。

从期待，到不安，再到委屈，最后变成浓浓的难过。

风从门口吹进来，有点凉。

老师走过来轻轻摸他的头：“洛佳，哥哥可能有事，老师送你回家好不好？”

林洛佳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摇头，他还在等，他总觉得，下一秒江寒初就会出现。

可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他最后的一点期待，彻底碎了。

老师把他送回家时，林洛佳全程低着头，一声不吭。

一进家门，他就甩开老师的手，冲进卧室，把门反锁，抱着恐龙玩偶蜷缩在小床上，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砸下来。

不是委屈，是伤心。

是被最信任的人忘记、被丢下的伤心。

他觉得，江寒初不喜欢他了。

有了新同学，有了红袖章，有了新的好玩的事情，就不再需要他了。

没过多久，门铃急促地响起。

江寒初几乎是撞进门的，书包歪在肩膀上，头发凌乱，满脸慌张，一进门就抓着林妈妈的手问：

江寒初林阿姨，洛佳呢？他有没有哭？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卧室的门“砰”地一下被拉开。

林洛佳红着眼睛站在门口，小脸上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红得厉害。他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江寒初，积攒了一整个傍晚的委屈和难过，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林洛佳你骗人

林洛佳的声音又哭又喊，带着浓浓的鼻音，小身子气得发抖：

林洛佳你答应我的！你说最早来接我！你忘记我了！你根本就不想要我了！

江寒初一愣，连忙伸手想去抱他，想擦他的眼泪：

江寒初洛宝，我错了，我当小组长忙忘了，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林洛佳我不听！

林洛佳用力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让江寒初都踉跄了一下。

他后退一步，小眉头紧紧皱着，眼睛里满是倔强的泪水

林洛佳你有新同学了，你不跟我玩了！你是骗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这是林洛佳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第一次甩开他的手，第一次用这么陌生又难过的眼神看他。

江寒初僵在原地，所有的解释都堵在喉咙里。

他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被凶了之后，委屈也一下子涌了上来。

江寒初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讲道理！

这句话像一根小小的刺，狠狠扎进林洛佳的心里。

他哭得更凶了，转身猛地撞上门，“啪”一声反锁，小身子死死抵在门板后，哽咽着喊：

林洛佳你走！我不要看见你！我再也不跟你做好朋友了！

门外一片安静。

江寒初站在紧闭的门前，手指悬在半空，想敲，又不敢。

胳膊上的红袖章依旧鲜艳，可此刻却沉重得让他抬不起胳膊。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比考试不及格，比玩具被拿走，都要难受一百倍。

他终于明白，再光荣的红袖章，也比不上门里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团子。

林妈妈轻轻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

顾清禾（洛妈）寒初，洛佳不是怪你，他是太想你了，他等了你好久好久。

江寒初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江寒初我错了……我明天一定最早去等他……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林家，小小的背影孤单又失落。

奥特曼挂件在书包上晃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气。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第一次分房睡。

林洛佳抱着恐龙，翻来覆去，哭累了就发呆，发呆了又想哭，心里又气又难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后悔。

江寒初躺在床上，攥着口袋里本来要给洛佳的草莓糖，糖纸被捏得皱巴巴的。他睁着眼睛到深夜，一遍一遍在心里道歉，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让洛佳等了。

月光依旧温柔，却照不进两颗小小的、受伤的心。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最好的朋友，也会吵架；

原来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也会有分开、冷战、谁也不理谁的时候。

小小的争吵，第一次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