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内灯火昏沉,四下寂静得只剩脚步声。
往来之人皆黑衣肃容,步履轻捷,周身带着淬血般的冷意,无人敢多言,更无人敢直视苏昌河。
孟黎清垂着眼,安静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
她不懂这里的规矩,看不清这里的凶险,只牢牢记住他那句“别乱走”。
苏昌河将她引至一间偏僻小屋,陈设极简,干净却冷清,与外头的肃杀隔了一层门。
“在此等候。”
他语气平淡,没有温度,转身便要离去。
孟黎清心头微紧,下意识抬眼唤住他:
“等等。”
苏昌河驻足,回身看她。
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只静静等着下文。
少女站在灯下,衣袂单薄,脸色依旧苍白,却抬着一双干净而执拗的眼,轻声道:
“谢谢你。”
没有讨好,没有依赖,只有一句平静的道谢。
苏昌河未答,目光却在她身上稍作停留。
湿透的发丝贴在颈侧,指尖泛着凉白,一身病气,却偏生有着不肯折腰的韧劲。
他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不过片刻,再度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套干爽布衣,一小瓶伤药。
东西轻放在桌案上,他声音冷淡:
“换上。”
“外伤自行处理。”
说完,他径直退至门外,没有多看,没有多留,将空间尽数留给她。
分寸感冷硬,却透着极淡的周全。
孟黎清望着桌上的衣物,指尖微暖。
这个少年从不多言,却从不会让她陷入难堪。
她换好衣物,刚收拾妥当,心口骤然一紧。
熟悉的窒息感翻涌而上,心疾猝然发作。
她扶着桌沿缓缓蹲下,冷汗瞬间浸透额发,呼吸轻颤,却依旧咬着唇,不肯发出一丝痛呼。
门外。
苏昌河原本静立守候,眉峰忽然微蹙。
屋内那点极轻极弱的气息乱了。
他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见蹲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少女。
苏昌河眸色微沉,缓步走近。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在她身前站定,低声开口:
“旧疾?”
孟黎清勉强抬眼,气息不稳:
“天生心疾,一直如此。”
她没奢求同情,更没指望他会出手。
他们不过是陌路相逢,他肯带她来此,已是极致的例外。
可下一秒,苏昌河微微弯腰,伸出手。
指尖微凉,带着握刀留下的薄茧,轻搭在她腕间。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逾矩,沉稳得令人心安。
“别动。”
低沉二字落下。
孟黎清僵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不是病痛,是他身上那股冷寂气息笼罩而来,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紧绷。
他是刀口舔血的人,是系统都忌惮的变数,是黑暗里的送葬师。
可此刻,他却在为她诊脉。
片刻后,苏昌河收回手,神色依旧淡漠,看不出喜怒:
“体虚气弱,禁不得风雨。”
“此后,不可擅自离开。”
语气是陈述,是叮嘱,亦是不容拒绝的安排。
孟黎清抬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依旧冷寂,却不再只有漠然与杀意。
多了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极淡的在意。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却坚定:
“我跟着你,不乱跑。”
苏昌河眸底微不可查地一动,薄唇抿成冷硬的线。
他没有应,也没有否认,只拿起桌上那瓶伤药,放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歇息。”
“我在外。”
门轻轻合上。
屋内重归安静。
孟黎清抚着仍在轻跳的心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微凉。
她忽然明白。
她抓住的从不止是一道生门。
而是一束,愿意照进她无尽黑暗里的微光。
门外,苏昌河靠墙而立。
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
那双见过无数生死、从无波澜的眼,第一次,为一个陌生人,起了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