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打湿了孟黎清单薄的衣料,也打湿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她站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剧烈,几乎要冲破脆弱的胸膛。
系统的警报声还在脑海里疯狂嘶鸣,尖锐刺耳,一刻不停。
【警告!立即脱离异常区域!回归既定剧情!否则将执行强制重置!】
【警告!未知人物危险!请执行者立刻撤离!】
强制重置。
这四个字,是孟黎清九十九次轮回里最恐惧的刑罚。
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忍耐、所有的挣扎、所有近乎绝望的等待,都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意味着她要再次回到那张冰冷的床榻上,重新做回沈清黎,重新经历一遍无边无际的痛苦与死亡。
可这一次,她没有动。
孟黎清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不远处那道黑衣身影上。
少年已经收了刀,指尖随意擦去刃上的血迹,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尘埃。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雨雾,连让他分心的资格都没有。
他身上的气息很冷,比这漫天风雨还要刺骨。
那是一种久居死亡之地,才会拥有的死寂与漠然。
危险。
极度危险。
这是孟黎清的直觉。
可越是危险,她越是清楚——
越是系统拼命阻止的,越是她绝不能放弃的。
这是第一百次循环里,唯一的漏洞。
唯一的,能让她活下去的可能。
心疾骤然发作,细密的疼意蔓延开来,孟黎清轻轻蹙了下眉,却没有弯腰咳嗽,没有像前九十九次那样软弱无助。
她违背了系统刻在骨血里的指令。
她挺直了单薄的脊背,一步一步,主动朝着那片她从未涉足过的黑暗走去。
脚步声很轻,却在死寂的乱葬岗里格外清晰。
终于,那道一直垂着眼的黑衣少年,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黑、极冷的眼,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以及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
被那样的目光盯住,孟黎清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恐惧吗?
怕。
她怕得指尖都在发凉。
可她没有退。
她只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讨好,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她不开口,不靠近,不追问。
不问他是谁,不问他在这里做什么,不问他来自哪里。
她什么都不问。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守着这个系统都无法抹除的变数。
系统的警报几乎要掀翻她的意识。
【违规!行为严重偏离剧情!即将启动重置——】
【重置失败!世界线波动异常!无法锁定!】
机械音从尖锐,渐渐变得卡顿、扭曲,最后彻底归于一片死寂。
孟黎清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
成功了。
她没有被重置。
她真的,抓住了这道裂缝。
身前不远处,苏昌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病弱少女。
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眼底却没有半分该有的惊慌,只有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同的沉静与坚定。
他见过无数人,怕他的,敬他的,恨他的,谄媚的,绝望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人。
明明浑身都在发抖,却一步一步,主动走向了身为送葬师的他。
苏昌河薄唇微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只是那双眼,依旧冷淡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漠然,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讶异。
雨还在下。
一边是循规蹈矩、绝望至死的虐文囚笼。
一边是未知危险、却藏着一线生机的黑暗。
孟黎清站在两者之间,轻轻攥紧了冰凉的指尖。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会带给她什么。
是生路,还是更深的死局。
但她知道——
从她迈出这一步开始,那九十九次轮回的悲剧,绝不会再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