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一天，梧桐树刚染上淡黄时，杨鑫玮在公告栏前看见了马晨阳。

少年惦着脚在分班名单上找名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微卷的粟色头发上，校服领子没翻好，露出一截白哲的脖颈。杨鑫玮脚步停了，书包袋子滑到肘弯又被他扶正。

杨鑫玮敏敏

他轻声说。

马晨阳猛地回头，眼睛在看见他的瞬间亮起来：

马晨阳玮玮！

这一声引来几个路过的学生侧目，杨鑫玮的耳尖微红，却还是走了过去。他们并排站着看名单，肩膀之间隔着两拳的距离，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洗衣液的淡香——是一样的味道，茉莉和阳光晒过的棉布。

马晨阳我们在一个班.

王晨阳指着名单，指尖点在“高二(3)班”那行字上.他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净整齐，杨鑫玮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杨鑫玮嗯

他说.

他们其实认识更早。小学同校不同班，在少年宫的围棋班做过半年同学。那时候马晨阳总是坐不住，下棋时脚在桌下晃了晃，不小心踢到杨鑫玮的腿，就会吐吐舌头说

马晨阳对不起啊玮玮(小)

杨鑫玮则会轻轻摇头，落在黑白棋子是说

杨鑫玮该你了，敏敏

后来初中分开，去了不同的学校。偶尔在马晨阳发的朋友圈里，杨鑫玮会看见他打篮球、爬山、对着镜头大笑的照片。点赞，有时候会评论一句“注意安全”，更多时候只是看着，然后把照片存进一个命名为“M”的加密相册。

高一开学时，他们在操场军训的方阵里远远看见过彼此。马晨阳挥了挥手，杨鑫玮点了点头。解散后马晨阳跑过来，满身都是汗，却笑得灿烂

马晨阳玮玮！你也在这里！

杨鑫玮嗯。

杨鑫玮递给他一瓶水，

杨鑫玮擦擦汗。

那天他们一起吃了午饭，聊起各自初中的事。马晨阳说得眉飞色舞，杨鑫玮安静地听，偶尔问一句“然后呢”。下午回教室前，马晨阳说

马晨阳明天见啊玮玮

杨鑫玮说

杨鑫玮好

然后就是一年。不在同一班，但会在走廊遇见，在食堂“偶遇”，在图书馆的同一张长桌写作业。马晨阳数学不好，杨鑫玮就给他讲题，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字迹清隽工整。马晨阳，有时听着听着就走神，看杨鑫玮垂下的睫毛，看到我这边的修长手指，然后被笔轻轻敲一下额头。

杨鑫玮专心，敏敏

马晨阳哦

高二分在同一班，像是某种默许的圆满。

班主任是一个温和的中年女人，让他们按身高排座位。马晨阳悄悄踮了踮脚，站在杨鑫玮身后。坐下时，他戳戳前桌的背

马晨阳玮玮

杨鑫玮没回头，但肩膀放松下来。

日子就这样铺展开。晨读时马晨阳会打哈气，杨鑫玮会把薄荷糖从桌子下面递过去；课间是马晨阳和同学闹成一团，杨鑫玮在座位上看书，偶尔抬眼，目光追着那个活泼的身影；体育课马晨阳打球，杨鑫玮坐在场边，膝上摊着习题集，却一夜没翻。

十月的一个傍晚，放学后值日，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马晨阳擦黑板，杨鑫玮扫地板。夕阳斜斜的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马晨阳玮玮。

马晨阳突然说。

杨鑫玮抬头。

马晨阳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吧。

马晨阳转过身，脸上沾了一点粉笔灰，眼睛亮晶晶的，

马晨阳你去哪，我就去哪。

杨鑫玮我这扫帚的手紧了紧，然后松开。他走过去，抬手用拇指擦掉马晨阳脸上的灰。

杨鑫玮你的成绩不够。

马晨阳我会努力的！

马晨阳抓住他的手腕，手心滚烫。

马晨阳你教我，像以前一样。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学。

杨鑫玮看着他。这个从小到大都像小太阳一样的人，此刻眼神认真得让人心颤。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手，手指嵌入对方的指缝。

杨鑫玮好。

他说

杨鑫玮我教你。

窗外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远处有学生的笑闹。但在这一方染着夕照的教室里，时间似乎慢了下来。马晨阳笑了，那是杨鑫玮见过最好看的笑容。然后他凑近，极快地在杨鑫玮唇上碰了一下，像蝴蝶停留一秒。

马晨阳盖章了。

他红着耳朵说，却努力装得理直气壮。

马晨阳不许反悔，玮玮。

杨鑫玮愣了两秒，然后轻轻笑出来。他抬手揉了揉马晨阳的头发。

杨鑫玮嗯，不反悔，敏敏。

梧桐叶开始落了，而他们的故事，正在最好的季节里，安静而坚定地生长。

晨光入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