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药箱里的秘密

江亦舟在整理诊所里那些尘封多年的旧物时，于木柜最深处，翻出了一只早已褪尽原色的军用药箱。深绿的帆布被岁月磨得发软，边角泛着浅淡的毛边，铜制锁扣上牢牢缠着一截暗红的旧绳，绳结被反复摩挲得光滑温润，一看便知是被人珍藏了许久的物件。

他轻轻掀开箱盖，一股混杂着旧棉布、淡淡药香与时光尘埃的气息缓缓散开。箱底平整地垫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林砚之不过二十出头，一身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嘴角噙着一抹清浅又肆意的笑。身后是硝烟弥漫、尘土飞扬的战壕，风卷起衣角，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倔强，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照片背面，是沈砚清隽工整的字迹，轻轻写着一行小字：“阿烬说这张笑得傻，可我觉得好看。”

药箱内层还整齐放着半瓶未吃完的退烧药，玻璃瓶身蒙着一层薄灰，标签纸上依旧是沈砚熟悉的字迹，一笔一画都藏着细致的温柔：“阿烬发烧时吃了两片，剩下的留着，下次别硬撑。”旁边静静躺着一块被仔细打磨过的碎镜片，边缘光滑无棱，角落处浅浅刻着一个极小的“砚”字——那正是当年林砚之赌气摔碎的镜子，被沈砚一片一片细心捡回，耐心粘好，妥帖珍藏至今。

“他连碎掉的镜片都好好留着？”陆星辞小心翼翼捧着那片薄而轻的镜片，忍不住轻声惊叹，“这可比江医生你还要念旧。”

江亦舟没有出声，只是指尖轻轻拂过药瓶上那行熟悉的字迹，心底忽然一软。他瞬间想起林砚之前几日感冒时，明明烧得脸色发白，却还硬撑着说“扛扛就过了”，那副固执又嘴硬的模样，与照片里那个眉眼倔强的青年，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他抱着这只盛满旧事的药箱，来到林砚之的住处。老人正安静坐在窗前，对着那台刚修好的老座钟出神，目光温柔得像浸在温水里。在看见药箱的那一刻，林砚之沉寂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火，指尖微微发颤，声音轻而沙哑：“这箱子……他从前总说，这里面装着我们的命。”

那天夜里，暖黄灯光轻轻铺满房间，老座钟的滴答声温柔地回荡在空气里。林砚之指尖缓缓抚过药箱磨损的边角，慢慢讲起了那段被战火掩埋的往事。当年他在战场上中弹昏迷，是沈砚拼尽全力背着他，在漆黑夜里狂奔了大半夜。颠簸途中，药箱一次次撞在坚硬的石块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可沈砚却始终将它死死护在胸前，一刻也不肯松开，嘴里反复念着：“这里面有阿烬的命，不能丢。”

“后来呢？”陆星辞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轻声追问。

“后来啊——”林砚之望着缓缓摆动的钟摆，眉眼间漾开一抹温和又柔软的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后来这只小小的药箱，就成了我们俩的百宝盒。装过浴血换来的军功章，装过山野间摘来的甜野果，装过偷偷塞给对方的纸条与信，也装下了一整个动荡岁月里，我们彼此相依、不肯松开的所有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