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天文台一年一度的公众观星活动，定在了春分这天。

陆星辞早早就盼着这一天，特意跟同学借了一台相机，兴冲冲地说，要把夜空中最亮的猎户座拍下来，带给林砚之看。

出发时，江亦舟稳稳握着方向盘，林砚之和沈彻坐在后座。车子缓缓驶离市区，街灯一盏盏向后退去，暖黄的光点连成流动的光带，像不小心坠落在人间的星河，明明灭灭，温柔了一路夜色。

林砚之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目光轻轻飘向深邃的夜空，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当年沈砚总说，等仗打完了，就带一架真正的天文望远镜回来。在院子里搭个小棚，一到夜里，就陪着我看星星。”

老人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

“他还说，猎户座的参宿四会慢慢变亮，亮得像我生气时瞪着他的眼睛。等它最亮的那一天，就是我们该回家的时候。”

一旁的沈彻低头翻着手机里的星图，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今晚刚好能清晰看到参宿四，天文预报说，它最近格外明亮。”

车子抵达天文台时，夜色已经彻底铺开。

墨蓝色的天幕干净得不染尘埃，无数星子静静悬在头顶，清冷又璀璨。陆星辞一进门就拉着江亦舟往望远镜方向跑，少年雀跃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鲜活。

林砚之和沈彻则在观测台的长椅上坐下。

夜风微凉，拂过脸颊，带着一丝清冽的草木气息。抬眼望去，整片星空近得仿佛触手可及，猎户座高悬天际，腰间三颗星整齐排列，清晰得如同用笔墨勾勒。

而那颗被反复提起的参宿四，果然亮得惊人，悬在漆黑的天幕上，像一颗燃烧着的红宝石，温柔又坚定。

“你看，多亮。”

林砚之缓缓抬起手，指尖虚虚指向那颗星，眼底盛满了漫天星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没骗我。”

沈彻望着那颗耀眼的星，喉间微微发紧，声音轻而哑：

“祖父日记里写，他临终前一直望着猎户座的方向，反复说，‘阿烬会看到的’。他说，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等参宿四最亮的时候，就是我找到你的时候。”

不远处，忽然传来陆星辞清脆的欢呼。

“拍到了！江医生你快看！参宿四这么红，这么亮，像不像一颗超大的水果糖？”

江亦舟低低的笑声随之响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更像你上次烤糊的烧饼。”

几句打闹飘进耳里，鲜活又温暖。

林砚之望着那对并肩而立的年轻身影，再回头望向那颗悬在夜空里、亮得惊人的星，忽然心头一软。

原来沈砚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他藏在漫天星光里，藏在少年干净的笑声里，藏在每一个被人记得、被人提起的瞬间里，从未走远。

“我们回家吧。”

林砚之慢慢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彻的肩膀，眼底一片温和，

“给孩子们留点空间。”

沈彻点点头，看着老人缓步走向停车场的背影，忽然在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林爷爷——祖父说，你们的约定，不算完！”

林砚之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夜风拂动他微白的发丝，老人望着漫天星河，眉眼弯起，笑得温柔又笃定：

“我知道。这辈子不算，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

夜风带着星子清冽的气息，轻轻拂过观测台，拂过少年清脆的笑声，拂过远处城市温柔的灯火，像一个跨越了岁月的、漫长而温柔的拥抱。

有些约定，从来都不是终点。

它是贯穿一生的光，是藏在星河里的思念，亮得足够温暖往后所有孤单的夜，照亮往后所有前行的路。

只要有人记得，只要星光不灭，相逢，就永远不会迟到。

第二十三章参宿为证，岁岁皆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