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拂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到教学楼楼下,沈砚才缓缓收伞,伞面上积攒的雨水顺着边缘滑落,在地面砸开小小的水花。他半边肩膀早已湿透,校服布料贴在肩头,透出淡淡的深色痕迹,却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半点都不在意。
苏屿看着那片湿痕,心底的涩意又悄悄涌了上来,轻声道:“你都湿透了。”
沈砚随手将伞折好,垂眸看向他,目光温和:“没事,回去很快就干了。”
简单的五个字,又一次把所有关心轻轻挡了回去。
苏屿抿了抿唇,没再多说,只是低头跟着他一起走进楼道。暖白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方才雨夜里那点暧昧又安静的气息,悄悄藏进了少年人的眼底。
他们一个在二楼,一个在四楼,往常到了楼梯口便会分开。可这一天,沈砚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转身下楼,而是陪着苏屿,一路安静地走到了三楼与四楼的转角处。
苏屿脚步微顿,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丝轻浅的疑惑。
沈砚站在台阶下方,比他矮了小半阶,目光恰好能平视进他眼底。灯光落在他清挺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薇薇的事,我明天会处理好,你不用再放在心上,也不用躲着谁。”
苏屿的心轻轻一颤,指尖不自觉蜷起。
他从没想过,沈砚会把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为难,看得这么重,重到特意在楼梯间停下,认认真真地再安慰他一遍。
睫毛微微垂下,他小声应道:“……我知道了。”
“嗯。”沈砚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任何逾矩的举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确认他情绪安稳,才缓缓往后退了一步,“上去吧,快晚自习了。”
“好。”
苏屿攥着书包带,一步步踏上台阶,走到四楼走廊入口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沈砚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见他回头,少年只是安静地望着他,目光轻缓而绵长,像傍晚无声的风,没有浓烈的情绪,却藏着化不开的在意。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屿的心跳莫名乱了一拍,慌忙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坐着,翻书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平常。可苏屿坐回自己靠窗的位置,却怎么也没法像以前一样静下心来。
他趴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课本纸面,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雨夜里的伞、沈砚湿透的肩膀、那句“钱没带够”,还有楼梯间里,他安静又温柔的目光。
苏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沈砚或许,根本不是钱没带够。
他只是……想和他共撑一把伞而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瞬间在心底发了芽,让他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试图掩去那点不该有的心慌。
他不敢再深想,也不敢去确认。
只能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和沈砚未说破的心思,一起悄悄藏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而楼下的二楼理科班,沈砚刚回到座位,同桌就瞥了一眼他湿透的肩膀,随口问道:“下雨了?怎么不买两把伞?”
沈砚拿出课本的动作微顿,淡淡应了一个字:
“忘。”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不是忘记,也不是钱不够。
是他心甘情愿,把所有能靠近的机会,都藏在了这一把小小的雨伞里。
藏在了无人知晓的,温柔的私心之中。
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同一栋楼,两层相隔,两个少年都低头看着面前的书本,却都心不在焉。
一层未说破的心思,像雨夜过后悄悄蔓延的藤蔓,安静,克制,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