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离开后,屋子里的安静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显得格外沉闷。
苏屿站在玄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递东西时微凉的触感,他低头看着沈砚带来的点心与水果,包装精致得体,处处透着优渥家庭养出的周全礼数,与这间老旧狭小的屋子格格不入。
他没动那些东西,只是安静地走回自己的小卧室,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书桌边缘那些深浅不一的抠痕,心里依旧是一片平静的茫然。在他看来,沈砚的登门不过是同学间正常的学习往来,细心的礼物、得体的举止,都只是对方刻在骨子里的温柔与规矩。
他什么都没察觉,也什么都没多想。
直到身后传来母亲轻缓却沉重的脚步声,苏屿才缓缓回过头。
苏母站在卧室门口,脸上早已没了方才待客时的客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复杂。她的目光落在苏屿身上,又扫过这间狭小、陈旧,藏满了少年隐秘痛苦的房间,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沉砸在苏屿心上。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尖泛白,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又像是天生的敏感与不安,在这一刻被全数勾起。
“沈砚这孩子……很好。”苏母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重量,“家境好,人懂事,成绩又优秀,是个很出众的孩子。”
苏屿低着头,没敢应声,只轻轻“嗯”了一声。
他知道沈砚优秀,知道他耀眼,知道他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而自己,安静、内向、普通,甚至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心事,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小草,永远见不得光。
“你们能做同学,能一起学习,是好事。”苏母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目光里带着心疼,也带着无奈,“但苏屿,你要清楚,你们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苏屿的心底,扎破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稳与平静。
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无措,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家庭、他的圈子、他的未来,都和我们不一样。”苏母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落在苏屿最脆弱的地方,“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只是怕你……太当真,最后委屈了自己。”
“你本身心思就重,情绪也不稳,别去攀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别给自己添不该有的压力。”
苏屿的指尖越攥越紧,指节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钝痛。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安静地站着,听着母亲一句句冷静又现实的话,将他刚刚感受到的温暖,一点点碾碎。
他想起沈砚沉稳得体的模样,想起他干净挺拔的身影,想起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再看看自己这间狭小破旧的房间,看看桌角那些藏不住的崩溃痕迹,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欢喜,瞬间被无边的自卑与不安淹没。
是啊,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沈砚是光,而他,是活在光里的影子。
他不该依赖,不该靠近,不该贪恋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更不该,让自己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苏母看着儿子骤然苍白的脸色,看着他下意识蜷缩起来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涩,却还是硬起心肠,没有再多说。有些话,点到为止,却足够让本就敏感的少年,牢牢刻在心底。
她轻轻拍了拍苏屿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卧室,留下满室沉默的压抑。
门被轻轻带上,苏屿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可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被一层无声的重压,彻底笼罩。
那些刚刚萌芽的安稳与期待,在母亲冷静的话语里,在刻骨的自卑里,碎成了一片狼藉。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配不上沈砚的靠近,更配不上那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