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下学期的周五下午,年级利用自习课举办篮球友谊赛。
南方湿润的风掠过操场,香樟树叶轻轻晃动,看台上坐满了学生,却并不喧闹。
苏屿和同班同学坐在最靠边的角落,依旧是那个不起眼的小透明。
他生得清瘦单薄,皮肤是常年少见阳光的冷白,眉眼柔软干净,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点安静易碎的气质。头发柔软服帖,整个人看上去淡得像一层薄雾,不抢镜、不声响,却有着一种干净到让人心软的好看。
只是此刻的他,脊背比从前挺直了许多,不再一到人多的地方就绷紧身体,眼神也安稳柔和了不少。
同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朝场上示意:
“看,隔壁班的沈砚。”
苏屿的目光轻轻落过去。
沈砚被同学拉着上场,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疏离,动作干净利落,即便在人群里,也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苏屿安安静静望着,心跳平稳,却始终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道身影上。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挺拔、眉目清秀温和、气质干净端正的少年,穿过零星人群,径直朝着苏屿走来。
是许清然。
别的班级的班干部,和沈砚、苏屿都不同班,却在长达数周的观察里,把这个安静的少年,悄悄放在了心上。
他在苏屿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少年干净柔软的眉眼间,语气不自觉放得很轻:
“苏屿,好久不见。”
苏屿微微愣了愣,一时没想起对方是谁。
许清然笑了笑,温和地提醒:
“前几天下雨,我在走廊把全班的作业都撒了,是你帮我捡起来的。”
那段记忆,在许清然心里清晰得不像话。
那天雨丝飘进走廊,地面湿滑,他抱着大叠文件狠狠摔倒,纸张散落一地,被来往的人踩得发皱。周围人来人往,大多匆匆一瞥便绕开,没人愿意停下。
是苏屿。
那个平时安静到近乎透明的少年,默默从人群外走过来,蹲下身,一张一张帮他捡起,轻轻拍掉灰尘,按大小叠得整整齐齐,双手递回给他。
全程没有抬头,没有说话,没有求一句感谢,做完便安静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在那之后,许清然便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苏屿。
他慢慢发现了这个小透明身上,太多藏在安静之下的温柔——
他会在走廊人多的时候,下意识贴着墙站,把宽敞的一侧让给别人;
他会在值日生忘记擦黑板时,趁课间没人,安安静静把黑板擦干净;
他会在看到别人掉落东西时,默默捡起来轻轻放在桌角,从不声张;
他说话永远轻轻的,从不打扰别人,即便被忽略,也从没有一丝戾气。
他温柔、安静、善良、不索取、不张扬、不自我夸耀。
像一株悄悄生长的小草,不起眼,却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许清然就是被这些细碎到无人察觉的温柔细节,一点点戳中心底。
他喜欢的,不只是那一次伸手相助,而是苏屿骨子里那种沉默却真诚的柔软。
“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许清然的目光真诚又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你最近状态好了很多,真好。”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这番话,温和、真诚,又带着超出普通同学的亲近。
周围只有同桌两人听见,低调、不张扬,完全符合苏屿小透明的处境。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了沈砚眼里。
他刚走到场边喝水,视线随意一扫,便撞进这幅画面。
前一秒还清淡平静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沉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见。
周身的气息没有变冷,也没有爆发,只是淡了、冷了、远了,像一层薄冰悄悄覆上。
没有动作,没有上前,没有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股暗戳戳的醋意,正顺着心口往上冒。
他站在原地,目光淡淡落在苏屿身上,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阴阳怪气——
原来,他的好,是个人都能看见。
原来,他安静乖巧的样子,这么容易被人盯上。
许清然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与沈砚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硝烟,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只有两个少年之间,无声、微妙、谁都不肯先退开的对峙。
一个宣示在意,一个划定底线。
苏屿坐在中间,迟钝得毫无察觉,只是乖乖听着许清然说话,偶尔轻轻点头,眼神干净又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裹着。
沈砚缓缓收回视线,指尖摩挲了一下瓶身,语气淡得像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对着身边队友随口说了一句:
“看完了?继续。”
声音不高,却偏偏足够让不远处的许清然听见。
潜台词很明显:
差不多可以了,别停留太久。
许清然心头微明,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逗留,温和对苏屿道:
“那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好。”苏屿乖乖点头,完全没品出任何异样。
人走后,苏屿转过头,刚好对上沈砚看过来的目光。
他还傻乎乎地轻轻挥了下手,眼神干净:
“你加油。”
沈砚看着他迟钝又天真的样子,心里那点暗戳戳的闷气,忽然就散了一半。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回到球场。
只是重新上场时,动作明显比刚才更冷、更淡、更沉。
苏屿坐在看台上,握着不知谁递来的水,安安静静继续看比赛。
他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没听懂,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知道刚才有一场无声的对峙,不知道有人在为他暗戳戳吃醋,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别人心尖上的人。
风轻轻吹过树梢。
少年依旧干净、透明、迟钝又温柔。
而暗处的心思,早已悄悄翻涌了千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