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湿气漫过南方高中那条长长的开放式走廊,风轻轻吹过一整排并排的教室门窗。
苏屿和沈砚的班级挨在一起,同在一侧走廊,是门挨门的隔壁班。
从前的苏屿,习惯把自己藏得很深。
低头走路,缩在角落,不说话,不抬头,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小透明,连同桌都很少和他搭话。
可自从沈砚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过往与温柔说给他听后,他身上那层紧绷的壳,终于悄悄松了一点。
早读的读书声在教室里轻轻回荡,阳光斜斜落在桌面,细小的粉笔灰在光里浮动。
苏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捏着课本的手指不再用力到发白,脊背也比以往挺直了些许。
身旁的同桌转着笔,无意间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今天……好像精神好多了。”
只有这一句。
苏屿愣了一下,轻轻抬起眼,没有躲闪,也没有结巴,声音轻而稳:
“嗯,还好。”
同桌笑了笑,没再多问,转了回去。
简单的一句对话,却让苏屿的心里,悄悄暖了一截。
他依旧是小透明,依旧不显眼,依旧不会被太多人注意。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一被搭话就浑身发紧,一被注视就想逃开。
抑郁压在身上的沉重,真的在一点点变轻。
大课间的铃声响起,走廊瞬间热闹起来。
学生们来来往往,拖鞋擦过地面,带着南方校园特有的松弛气息。
苏屿早上走得急,没来得及吃早餐,胃里轻轻泛着空。他拿起水杯刚走出教室,便看见隔壁班门口的廊柱下,静静站着一个人。
沈砚。
他靠着柱子,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淡,安静地望着这边。
没有刻意引人注目,只是在等他。
看见苏屿出来,沈砚往前走了两步。
两人站在走廊角落,不显眼,不张扬,只有偶尔路过的同学会随意瞥一眼,没人过多在意。
苏屿走到他面前,抬头看向他,眼神安稳、干净,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无措。
“沈砚。”
声音轻软,却平稳、清晰,一点都不抖。
“没吃早饭?”沈砚开口,语气平淡,却像是早就把他的习惯记在心里。
苏屿轻轻点头:“嗯,起晚了一点。”
沈砚没再多说,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盒温牛奶,还有一小袋包装干净的吐司,一起递到他面前。
动作自然、低调,不惹眼,却藏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拿着。”
苏屿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微微一顿。
这一次,他没有局促,没有闪躲,只是认真看着沈砚,轻声道:
“谢谢你,沈砚。”
不结巴,不胆怯,不是细若蚊吟。
是真正坦然、安稳的一句感谢。
沈砚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柔和,只轻轻“嗯”了一声,确认他状态安稳,才淡淡开口:
“放学我在老地方等你。”
“好。”
沈砚转身,安静走回隔壁班。
苏屿抱着温牛奶走回教室,同桌又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句:
“谁给你的呀,还热的。”
“朋友。”苏屿小声回答,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依旧是小透明,依旧不引人注目。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桌面,粉笔灰轻轻浮动。
抑郁的乌云,正以最安静、最细微的方式,一点点散开。
苏屿轻轻吸了一口气,翻开课本。
他还是那个不起眼的苏屿,却不再是那个被黑暗困住、连呼吸都害怕的苏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