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库的铁皮墙被夜风刮得发出沉闷震颤,杂草在脚下簌簌作响。韩卫平贴在冰冷斑驳的墙面上,整个人隐在浓黑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最轻,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猎手。
耳力在常年生死历练中早已被打磨得异常敏锐,仓库内隐约传来的交谈声、酒瓶碰撞声、枪械零件拆卸的轻响,一字不落地钻进他耳中。他闭着眼快速分辨方位,人数、站位、大致装备,在脑海里迅速勾勒出清晰的布防图。
正如手下汇报,里面一共五人,陈烽居中,其余四人分散在出入口,看似松散,实则把守住了所有关键位置,显然是早有防备,甚至可能就是在等他主动上门。
韩卫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陈烽果然还是老样子,自信、狠辣,又带着一丝赌徒般的狂妄。对方料定他会为了方蕾不顾一切地赶来,料定他不敢带大批人手惊动市区,更料定他会选择独自闯入。
只可惜,陈烽算准了他的选择,却没算准他的决心。
韩卫平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他从后腰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折叠短刀,指尖轻弹,刀刃无声弹出,在微弱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不用枪,不弄出巨响,不惊动周边,更不能留下任何能追溯到方蕾和这间公寓的线索。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死规矩。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向仓库侧面一处破损的通风口,动作轻盈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通风口狭窄,他却凭借常年训练的柔韧性轻松挤入,在布满灰尘与铁锈的管道内快速移动,精准地朝着人声最密集的区域靠近。
下方就是仓库中心空地。
陈烽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嘴里叼着烟,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膝盖,身边摆着一把拆卸了一半的手枪。他身形精瘦,眉眼阴鸷,脸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更添几分凶戾。
“韩卫平要是真敢来,今晚就让他埋在这儿。”陈烽吐出口烟,声音里满是戾气,“当年坏我大事,断我财路,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了。”
“烽哥,那女的真那么重要?要不我们直接去公寓把人抓过来,那小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旁边一个手下低声提议。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瞬间扎中韩卫平最忌讳的底线。
通风管道内的气息骤然变冷。
陈烽嗤笑一声,语气阴狠:“急什么?抓女人算什么本事。我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拼命守护的东西,有多不堪一击。等把他引过来,废了他,再慢慢玩那个女的。”
恶意与龌龊毫不掩饰地倾泻而出。
韩卫平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
他没有再等。
不等对方布下更多陷阱,不等对方把恶毒的计划付诸行动,更不等危险有一丝一毫飘向方蕾的可能。
手腕发力,他猛地踹开通风口栅栏,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高空纵身跃下,落地时屈膝缓冲,几乎没有声音。
离他最近的两名手下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他干脆利落地击中要害,闷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变故骤生,仓库内瞬间一片混乱。
“韩卫平?!”陈烽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烈的杀意取代,“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你不就是在等我。”韩卫平站直身体,声音冷得像冰,“东西冲我来,别动她。”
“动她又怎么样?”陈烽狞笑,挥手示意剩下两人包抄而上,“你现在求我,或许我可以让她死得痛快点——”
话音未落,韩卫平已然动了。
他没有半句废话,身形快得只剩残影,短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光。多年在生死边缘搏杀的经验,让他的每一招都精准致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拳风破空,骨骼碰撞的闷响接连响起,冲上来的两人甚至没能靠近他周身半米,便相继倒地失去意识。
不过短短数十秒,陈烽身边便再无可用之人。
空旷的仓库里,只剩下两人对峙。
陈烽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短短几年,韩卫平的身手竟然依旧如此凌厉,甚至比当年更加狠绝。他咬牙拔出手枪,快速上膛,直指韩卫平:“别过来!再动我就开枪了!”
枪声一旦响起,必然会惊动附近巡逻的警力,到时候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韩卫平脚步一顿,眼神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步步紧逼:“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陈烽情绪近乎失控,“大不了同归于尽——”
“你开枪,死的是你。”韩卫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以为外面没有我的人?你以为你真能走出这里?陈烽,你从追到伦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他在攻心,也在拖延。
陈烽本就心性多疑,被他几句话说得眼神闪烁,握枪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就在这一瞬的空隙,韩卫平猛地侧身,同时甩出手中短刀。
刀刃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陈烽的手腕。
“啊——!”
剧痛袭来,手枪应声落地。
陈烽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韩卫平已经欺身而至,手臂锁住他的脖颈,用力一拧。
沉闷一声响。
仓库内彻底恢复死寂。
所有隐患,在此刻,尽数清除。
韩卫平缓缓站直身体,胸口微微起伏,身上沾了些许灰尘与浅淡血迹,却没有半分慌乱。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陈烽,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如同处理掉一件无关紧要的障碍物。
对他而言,这个人的生死从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以方蕾为要挟,再也没有人能打扰他们的安稳。
他捡起地上的短刀,擦去痕迹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任何能牵连到自己和方蕾的线索,才转身朝着仓库外走去,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外围接应的车子早已等候在隐蔽处。
“哥,搞定了?”
“嗯。”韩卫平坐进车内,疲惫终于压过冷厉,他揉了揉眉心,“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放心,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车子平稳驶离荒芜的城西,朝着市区的方向返程。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距离天亮不远了。
韩卫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刀光剑影,而是卧室里方蕾熟睡的恬静模样。
刚才在仓库里听到那些针对她的恶毒言语时,他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的杀意。可一想到她的笑容,所有暴戾又都被强行压下。
他不能出事。
他必须活着回去。
回去陪她吃早餐,陪她说话,陪她继续过那些平凡又温暖的小日子。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
韩卫平独自下车,确认四周一切如常,才轻手轻脚走进楼道,乘电梯上楼。打开家门时,屋内依旧一片安静,暖黄的夜灯还亮着,空气里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孤战,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他轻步走到卧室门口,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方蕾还在熟睡,睡姿乖巧,被子被她蹬开一小半,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那枚星星手链在微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韩卫平心头一软,所有疲惫与冷硬瞬间烟消云散。
他轻手轻脚洗漱干净,换去身上衣物,悄无声息上床,从背后轻轻拥住熟睡的人。
怀中人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发出一声软糯的轻哼,依旧没有醒。
韩卫平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我回来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
风雨已过,暗流平息。
从今往后,他只想守着怀里这束光,安安稳稳,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