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们没有住在市区的酒店,而是留在了城郊一处安静的公寓。
这是韩卫平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地方,低调、隐蔽、安全,没有任何人打扰,刚好适合他们临行前的最后一夜。
公寓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风格简约,让人一进来就觉得放松。
方蕾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夜色,心里五味杂陈。
明天就要飞伦敦了。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跨过大洋,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那个被人盯着、议论着、捧着的方家大小姐,只是一个普通的、想好好生活的女孩子。
而陪在她身边的,是韩卫平。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就会轻轻发软。
“喝点什么?”韩卫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递了一杯给她。
“谢谢。”方蕾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暖暖的。
他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她舒服的距离。
他向来如此,分寸感刻在骨子里,不会越界,不会冒犯,只会默默照顾。
“紧张?”他问。
方蕾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就是……有点不习惯。”
“以前不管去哪里,身边都是助理、保镖、一大堆人,热闹得很。现在就我们两个,安安静静的,反而有点不真实。”
韩卫平看着她,眸色温柔:
“以后会更安静。”
“没有镜头,没有应酬,没有算计,没有人盯着你一举一动。”
“你可以想睡到几点就几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方蕾的心轻轻一动。
这正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用耀眼,不用坚强,不用假装刀枪不入。
只做最真实的自己。
“韩卫平,”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任性?”
“为什么这么说?”
“说要走就走,说要去英国就去英国,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还要拉着你一起。”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抠着杯子,“你本来有你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情,因为我,全都放弃了。”
韩卫平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与她平视。
这个动作,瞬间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蕾下意识地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只有一片坦荡的认真。
“方蕾,”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没有被你拉着。”
“是我自己愿意。”
“我愿意陪你离开,愿意陪你去英国,愿意陪你重新开始。”
“不是责任,不是任务,不是被迫。”
“是我想。”
方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不算好,骄傲又敏感,习惯了被人顺着、宠着、让着。
可从来没有人,用这么认真、这么坚定的语气,对她说——
是我想。
不是因为你是谁,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不是因为你的家世。
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你……”她声音微微发颤,“你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
“对别人,我可以。”韩卫平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对你,不行。”
我放不下。
我舍不得。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面对陌生的一切。
方蕾再也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点大小姐特有的羞涩,又带着压抑已久的依赖。
韩卫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他的怀抱很宽,很稳,很有安全感。
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稳稳地托着她。
“我怕。”方蕾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怕到了英国,一切都不顺利。”
“我怕我适应不了。”
“我怕……我怕最后连你也离开我。”
韩卫平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这个在危险面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男人,在她面前,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珍视。
“不会。”他低声安慰,“我不会离开你。”
“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在。”
“适应不了,我们就慢慢适应。”
“不习惯,我们就慢慢习惯。”
“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方蕾紧紧抱着他,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太久以来的压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的肩膀。
这一夜,他们没有说太多轰轰烈烈的话。
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分享着对未来的期待,也倾诉着心底的不安。
方蕾靠在韩卫平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不知不觉就困了。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他轻轻把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抱进卧室,放在柔软的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他没有留下来,只是坐在床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好好睡。”他低声说,像在承诺,“明天醒来,我们就去新的地方。”
“以后每一天,我都陪着你。”
他轻轻帮她掖好被角,起身,轻轻带上房门。
卧室里只剩下方蕾一个人,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因为她知道,门外,有一个人在默默守着她。
这一夜,方蕾睡得格外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焦虑,没有辗转反侧。
因为她心里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知道——
她不是一个人。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她就会和她最想依靠的人,一起飞向远方。
飞向只属于他们的,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