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梦见她

晚上，王默住在水王子的宫殿里。

水王子给她安排了一间房间——其实也就是在宫殿的角落里，用水晶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是用水草编的，软软的，躺上去很舒服。

“睡吧。”水王子站在门口，“明天我教你一些东西。”

“教我什么？”

“怎么保护自己。”他说，“我不能一直守着你。你得学会自己对付梦艺。”

王默点点头。

水王子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

“等等。”王默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那个……”王默犹豫了一下，“你今天在湖边，看的那朵花……是什么？”

水王子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只是一朵花。”

他走了。

王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还在想那朵花。

红色的花，在这片蓝色的世界里，格格不入。

是谁放在那儿的？

为什么会放在那儿？

他看那朵花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复杂？

她翻了个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明天再问。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没有去那片湖。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是茫茫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小妹妹。”

是梦艺。

王默的心猛地提起来。

“你又来了？”

“来了。”梦艺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你的水王子以为把你藏进湖底就安全了？天真。只要你还做梦，我就能找到你。”

王默咬着牙，四处张望，但什么都看不见。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梦艺说，“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雾里，一个身影慢慢浮现。

是梦艺。

她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知道那朵花的故事吗？”

王默愣住了。

“什么花？”

“就是水王子宫殿里那朵。”梦艺说，“红色的那朵。”

王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了。”梦艺走近几步，“那朵花，是他亲手种的。种给一个人的。”

“谁？”

梦艺看着她，目光里闪着诡异的光。

“一个人类。”

王默愣住了。

人类？

“很久很久以前，”梦艺慢慢说，“也有一个人类女孩，来过净水湖。她和你一样，善良，热情，单纯。水王子很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他把她带回湖底，给她建了宫殿，给她种了花，陪她说话，陪她看星星。”

王默的脑子一片空白。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后来？”梦艺笑了起来，“后来她死了。”

王默的心沉了下去。

“人类嘛，寿命就那么短。几十年，一眨眼就没了。”梦艺说，“她死的时候，水王子就在她身边。他抱着她，看着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能做。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离开过净水湖。”

王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梦艺看着她这副样子，笑得更大声了。

“你以为你是特别的？你以为他喜欢你？他只是在你身上看见她的影子罢了。你和她一样是人类，一样善良，一样热情。他护着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

“你闭嘴！”

梦艺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王默，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生气了？”

王默咬着牙，瞪着她。

“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梦艺挑了挑眉。

“不信？那你自己去问他啊。”

她说完，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雾里。

王默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

假的。

一定是假的。

梦艺在骗她。

一定是。

可是——

可是那朵花，他看那朵花的眼神，他说“只是一朵花”时的语气……

王默的心乱成一团。

她想醒过来，想问清楚。

但她醒不过来。

她被困在梦里，困在这一片茫茫的雾里，困在那些她不愿相信的话里。

第二天早上，王默醒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那个梦，是真的还是假的？

梦艺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知道。

她爬起来，走出房间。

水王子站在宫殿的大厅里，背对着她，看着那朵红色的花。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王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朵花，心里乱成一团。

“醒了？”水王子转过身，看着她。

王默点点头。

“怎么了？”他走近几步，“脸色不太好。”

王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净水湖的水。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只有她的影子。

“昨晚，”她开口，“我梦见梦艺了。”

水王子的眉头皱起来。

“她又来找你了？”

“嗯。”王默点点头，“她跟我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王默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她说，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类女孩来过这里。”

水王子的表情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王默看见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那是惊讶，是慌乱，是被人戳中心事的失措。

“她说，”王默继续说，“你喜欢那个女孩，很喜欢。你把她带回湖底，给她建宫殿，给她种花，陪她说话，陪她看星星。后来她死了，你就再也没离开过净水湖。”

水王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那片深不见底的湖。

“她说的是真的吗？”王默问。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水王子开口了。

“是。”

王默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疼。

很疼。

“她说的，都是真的。”水王子的声音很平静，但王默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那是悲伤，是怀念，是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很久以前，是有过一个人类女孩。”

王默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那她……”

“她叫阿水。”水王子说，“是一个渔民的女儿。那年我在湖面上养伤，被渔网缠住了。她救了我。”

王默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远处，看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我带她回了湖底。教她用水的力量，陪她看星星，听她说话。她是个很热闹的人，总是说个不停。有了她在，这片湖底再也没冷清过。”

王默听着，心里酸酸的。

“那她怎么……”

“病死了。”水王子的声音很轻，“人类的病，我治不了。我只能看着她一点一点虚弱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死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水王子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如果有来世，她还来找我。”

王默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泛起的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哭了。

水王子哭了。

王默的心疼得厉害。

她走上前一步，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水王子抬起头，看着她。

“梦艺说的没错，”他说，“你和她确实很像。一样的人类，一样的善良，一样的——”

“你别说了。”

王默打断他。

水王子愣了一下。

王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不管她和我像不像，”她说，“我是我，她是她。”

水王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王默继续说，“但我知道，你喜欢过她，她喜欢过你。这就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吃一个已经不在的人的醋。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看着我，”王默问，“看见的是她，还是我？”

水王子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轻轻地笑了。

“是你。”他说，“只有你。”

王默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那些乱成一团的情绪，那些酸酸涩涩的感觉，那些害怕被当成替代品的恐惧，全都散了。

只剩下他看着她时，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她的影子。

她突然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水王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半天没动。

“你……”

“别动。”王默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让我抱一会儿。”

水王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还是凉凉的，温温的凉。

但这一次，王默感觉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温暖，是柔软，是他不会说出口的感激。

“谢谢你。”他轻声说。

王默摇摇头。

“不用谢。”

窗外，阳光从水面上照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那一朵红色的花上。

花静静地开着，像是也在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