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喜欢他吗？

王默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只记得月光很亮，夜风很凉，罗丽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水清漓，水王子，站在湖心光芒里的样子，握着她的手腕时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默默，默默！”罗丽的声音终于钻进她耳朵，“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王默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你说什么？”

“我说——”罗丽飘到她脸前，双手叉腰，“你今天还去不去上学？”

上学。

对，今天要上学。

王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夜没睡，脑袋昏昏沉沉的，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困。精神得很，精神得有点过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跳，蹦蹦跳跳的，停不下来。

“去。”她说，“当然去。”

罗丽狐疑地看着她：“默默，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好得很。”

“可是你一整晚没睡……”

“没睡就没睡呗。”王默掀开被子下床，“反正也不困。”

她走到镜子前，准备洗脸刷牙。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好得不像话。脸颊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乱糟糟地支棱着，而是服服帖帖地披在肩上。

她愣了一愣。

平时熬夜，第二天起来肯定是一张惨白的脸，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手，看了看手心那道纹路。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不发光，不发烫，像一道普通的掌纹。

但王默知道它不普通。

从净水湖回来之后，她就知道，这东西和水王子有关，和那片湖有关，和她自己也有关系。只是她还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算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想不明白就先不想，该干嘛干嘛。”

她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罗丽飘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默默这孩子，心是真的大。

上午的课，王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走神，是——那些字自己往她脑子里钻。

语文老师讲古诗，她听一遍就背下来了。数学老师讲应用题，她看一眼就知道怎么解。连最头疼的英语单词，她都能一个不差地默写出来。

王默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思思。陈思思正专心致志地记笔记，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又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舒言。舒言推了推眼镜，正在低头做题。

没人发现。

王默悄悄松了口气。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刚站起来，陈思思就凑了过来。

“王默，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啊？有吗？”王默心虚地笑了笑。

“有。”陈思思盯着她的脸，“你今天气色特别好，平时这个时候你早就蔫了。而且刚才上课，我看见你一直在发呆，但是老师提问你居然都答上来了。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王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因为我昨天晚上去见了一个叫水王子的仙子，他碰了我的手，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那也太荒唐了。

“我……我最近有在认真学习。”她憋出一个理由。

陈思思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真的？”

“真的真的！”

“那好吧。”陈思思没有继续追问，“对了，舒言说下午想去图书馆，你要一起吗？”

图书馆。

王默想了想。

她本来打算下午再去净水湖看看的。但转念一想，去就去吧，反正那湖又不会跑。而且……而且她也不知道去了能干什么。站在湖边喊水王子的名字？他会出来吗？出来之后她说什么？谢谢你让我变聪明了？

太傻了。

“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她这么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手心那道纹路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又微微亮了一下。

下午的图书馆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书页和木头的气息，偶尔有翻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小虫子在爬。

王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安徒生童话》。

她本来是想找几本参考书的，但路过书架的时候，看见了这本书。封面上的小人鱼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的海面，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鬼使神差地就把这本书抽了出来。

现在她正翻到《海的女儿》那一页。

“……小人鱼喝下了那瓶药，她觉得好像有一柄两面都快的刀子劈开了她纤细的身体，她马上昏了，倒下来好像死去一样。当太阳照到海上的时候，她才醒过来，她感到一阵剧痛……”

王默读着读着，突然走神了。

小人鱼为了王子，放弃了声音，放弃了尾巴，放弃了海底的一切。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可王子最后娶了别的公主，小人鱼变成了泡沫。

真惨。

她想，如果是她，她会这么做吗？

应该不会吧。

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好吗？怎么会把自己变得这么惨？

可是——

她又想起水王子站在湖心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我叫水清漓”时那轻轻的声音。

如果是为了他呢？

如果他需要她做什么呢？

她会不会也像小人鱼一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就冲上去？

王默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王默？”舒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看什么？”

“啊！”王默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没、没什么！”

舒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笑了一下：“《海的女儿》？你喜欢这个故事？”

“还……还行吧。”王默把书合上，脸有点红。

“这个故事挺悲的。”舒言在她对面坐下，“小时候看觉得小人鱼好可怜，长大了再看，觉得她挺傻的。为了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把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值吗？”

王默愣了一下。

值吗？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觉得，什么是值？”她问。

舒言想了想：“大概是……那个人也喜欢你吧。如果那个人也喜欢你，你为他做什么都值。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做什么都不值。”

王默低下头，看着封面上的人鱼。

小人鱼为了王子做了那么多，王子知道吗？王子喜欢她吗？

故事里没说。

她只知道，王子最后娶了别人，小人鱼变成了泡沫。

“所以啊，”舒言推了推眼镜，“喜欢一个人之前，要先搞清楚他喜不喜欢你。不然就是自作多情，白白受苦。”

王默点点头，心里却更乱了。

她喜欢水王子吗？

不算吧。她才见过他两次，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那他喜欢她吗？

更不可能了。他是仙子，是灵犀阁的圣级仙子，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她一个小小的人类，五年级学生，能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那她为什么要去想这些？

王默把脸埋进书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