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月烬明15

自半枕山回来后，叶府安静了好几日。

澹台烬受了重伤，一直待在偏僻小院里静养，很少出门。谢尘胳膊上的伤恢复得不错，用了澹台烬送来的药，结痂掉得很快，已经不怎么疼了。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风也柔和。谢尘搬了张竹椅，坐在院里晒着太阳看书。刚翻了几页，春桃就匆匆跑了进来。

“谢公子，澹台烬那边的丫鬟来传话，说他家公子后背的伤换药困难，想请您过去一趟。”

谢尘指尖一顿，合上书。

他知道澹台烬后背的伤很重，又是自己不方便触碰的位置，下人手重，他性子又闷，肯定受了不少罪。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谢尘起身，跟着丫鬟往澹台烬的小院走。

澹台烬的小院依旧冷清，院里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音。屋里光线偏暗，澹台烬趴在床榻上，身上的旧衣松松垮垮地搭着，露出大片苍白单薄的脊背，后背上缠着厚厚的布条，隐约能看见暗红的血迹。

听见脚步声，澹台烬微微侧过头，看见是谢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你来了。”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虚弱。

“嗯。”谢尘走到床边，“换药吧。”

澹台烬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安静地趴在那里，任由谢尘靠近。

谢尘拿出备好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伸手轻轻解开他后背的旧布条。动作放得极慢、极轻，生怕扯动他的伤口。

布条一层层解开，后背上狰狞的灼伤赫然入目，皮肉红肿，边缘还有未愈合的裂口，看着触目惊心。

谢尘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不自觉放柔：“疼的话，就说一声。”

澹台烬趴在枕头上，侧脸线条清瘦，睫毛轻轻颤动，只低声应了一句：“没事。”

他其实很疼，每动一下，后背都像火烧一样。可只要是谢尘在身边，他就觉得，这点疼好像也能忍。

谢尘蘸取药膏，指尖带着微凉的药粉，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上。药膏触碰到灼伤处，澹台烬的脊背不受控制地绷紧，肩头微微发颤，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谢尘看得出来他在强忍，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光影柔和。

“那日，多谢你。”谢尘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那日在山洞，若不是澹台烬冲过来护住他，被梦妖黑气击中的，就是自己。

澹台烬闻言，后背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应该的。”

这句应该的，说得没头没尾，却透着一股认真。

谢尘没再多问，专心替他上药包扎。很快，新的布条就整齐地缠好了。

“好了。”谢尘收拾好药瓶，往后退了半步。

澹台烬慢慢撑起身子，动作依旧迟缓，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谢尘胳膊上已经快愈合的伤处，轻声问：“你的伤，好了吗？”

“差不多了。”谢尘淡淡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安静，却没有尴尬。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萧凛提着一个食盒，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屋里的两人。谢尘站在床边，澹台烬刚刚坐起，两人距离很近，氛围安静又融洽。

萧凛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笑意。

“我听说澹台烬伤势恢复得慢，特意带了些温补的点心过来。”萧凛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自然地落在谢尘身上，语气温和，“没想到谢公子也在。”

“我来帮他换药。”谢尘如实回答。

萧凛点点头，看向澹台烬，语气关切：“伤势看着好多了，这几日安心休养，不必忧心其他事。”

澹台烬看着萧凛，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谢尘，没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萧凛一边打开食盒，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夕雾说，再过几日，府里要办赏花宴，到时候大家都在，也热闹些。谢公子到时候也一起吧，整日待在院里看书，也闷得慌。”

谢尘没有拒绝：“好。”

萧凛看着他清淡的眉眼，嘴角笑意更柔了些。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萧凛便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萧凛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屋里，谢尘也准备离开。

“谢尘。”澹台烬忽然开口叫住他。

谢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澹台烬坐在床边，背光而立，眉眼藏在阴影里，声音很轻：“赏花宴……你会来吗？”

“会。”谢尘点头。

澹台烬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轻轻“嗯”了一声。

谢尘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小院。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澹台烬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换好的布条，心口那处柔软的地方，轻轻跳动着。

他开始期待那场赏花宴了。

他想再看见谢尘，想多看一会儿，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